辦公室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袁老目光落在那些古物上,像是在做什麼艱難決定。
「小陸,」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許多,「你知道這些東西的價值嗎?」
陸景銘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隨便拿一件出去拍賣,都夠我買上萬噸糧食。」
袁老點點頭。「你說得對。這些東西,隨便一件,在拍賣會上都是天價。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私下出售,這些東西很可能流落到海外,到時候,想追都追不回來。」
陸景銘沉默了。
他當然想過,那些東西,是鍾繇攢了一輩子的心血,是大夏幾千年的文明結晶。
他不想讓它們流落海外,不想讓它們在異國博物館被人圍觀,不想讓它們變成某個富豪的私人藏品。
這就是為什麼他來找袁老。
「所以我來找您。」陸景銘聲音很平靜,「您有渠道,有人脈,有辦法讓這些東西留在國內,我信您。」
袁老看著他,眸底深處似有一團微光一閃而逝。
「小陸,你這是在給我出難題啊!」
陸景銘沒有說話。
袁老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陸景銘,看著窗外天空。
晨霧已經散了大半,陽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落在西市老街上,落在那些灰瓦白牆的屋頂上,落在那些早起趕路的人身上。
他站了很久。
「我出面,」他終於開口,「跟國內幾家知名收藏機構聯繫。他們都有徵集經費。我替你去談,儘量給你一個合理價格。」
他轉過身,看著陸景銘。
「但我有一個條件。」
陸景銘看著他。
「這些東西,不能賣給私人。只能賣給國家博物館。」
陸景銘沉默了幾息,然後點了點頭。
「好。」
袁老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笑容。
裴錚站在一旁,看著袁老的笑容,又看了看陸景銘,嘴唇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陸景銘注意到了。
「舅舅,你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裴錚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一張照片,遞給陸景銘看。
「小陸,」裴錚聲音有些發乾,「這是宋拓本《宣示表》,鍾繇的真跡早已失傳,你……你能不能請他再寫一幅?」
陸景銘看了一眼手機,心頭微微一跳。
《宣示表》是鍾繇的代表作,真跡早已失傳,現存版本均為後世臨摹或刻拓。
但事實上,他第一次潛入鍾繇書房時,就把那幅《宣示表》收了,此刻正靜靜躺在他的系統空間裡。
一念至此,陸景銘面上不動聲色,只是點點頭:「鍾繇如今六十多了,小楷費眼力,寫一幅字要歇好幾天……」
他頓了頓,看著裴錚眼中的光一點點暗下去,才補了一句:「但我儘量,讓他給舅舅寫一幅。」
裴錚眼裡的光又亮了起來,用力點頭:「小陸,你這個外甥女婿我認定了!」
袁老在一旁看著,笑著搖了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小陸,這些東西你先收起來。」
他目光掃過那些價值連城的古物,語氣鄭重起來,「需要什麼物資可以跟我說,糧食、布匹、藥品、工具,只要國家能調撥的,我都替你爭取。但有一條,」
他盯著陸景銘的眼睛,一字一頓道:「這些東西,絕不能私下出售。一件都不行。」
陸景銘點頭:「我明白。」
下一刻,在袁老和裴錚的注視下,房間裡的字畫、古物一下消失無蹤。
不是一件一件消失,是所有東西在同一瞬間,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抹去了一樣。
袁老猛地攥緊了扶手,指節泛白。
雖然他早就知道陸景銘身上有空間,但親眼看到那些沉甸甸的古物在自己眼前憑空消失,還是讓他心臟漏跳了一拍。
那種震撼,不是聽別人描述所能比的。
裴錚更是一屁股坐回沙發,雙目圓睜,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良久,袁老才回過神,苦笑著搖搖頭:「老了,不中用了,這點場面都經不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陸景銘的眼中帶上一種重新評估的審慎。
「這就是你那個載體的能力?」
陸景銘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有些事,說多了反而沒意思,讓他們自己去想,效果更好。
陸景銘重新坐下,端起自己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袁老,我上次拜託你打聽的那個人——明末戚繼光麾下火器營參將方擎,有消息嗎?」
袁老手指在扶手上輕叩兩下:「關於那個方擎,明朝史料里沒有任何記載。」
陸景銘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還是難免失望。
不想袁老繼續說道:「但是,五年前,塞北考古隊在西套地區發掘了一座西漢早期的匈奴單于大墓,學界篤定墓主是頭曼單于之子——冒頓單于。」
陸景銘瞳孔微微縮緊:「那個殺死自己親生父親的冒頓單于?」
袁老點點頭,俯身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照片,推到陸景銘面前:「主墓室陪葬坑裡,挖出了一些不該出現在那個時代的東西。」
照片上是考古發掘現場:一個巨大墓坑,坑底鋪著木板,木板上散落著一些鏽蝕的鐵器。
陸景銘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什麼。
鳥銃。
明代戚家軍裝備的鳥銃。
槍身已經鏽蝕得不成樣子,但那長長的槍管、那彎曲的槍托、那精巧的擊發裝置,跟他在美稷狼谷密室中見到的那把火器一模一樣。
旁邊還有火藥壺,銅製的,上面隱約可以看到一個「戚」字,鉛彈散落一地,大大小小,鏽跡斑斑。
「鐵器的鏽蝕程度與墓葬年代完全吻合,沒有任何後世盜墓、擾動的痕跡。」
袁老聲音悠悠響起,「這些東西,是跟冒頓單于一起下葬的。也就是說,西漢初年,就有人在用明代火器。」
陸景銘手指微微發抖。
他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連上了。
方擎穿越成了頭曼單于後,帶去了不止一把火器。
他有系統,有空間,他帶去了鳥銃、火藥、鉛彈、腰刀,還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東西。
然後他被自己的兒子冒頓殺了。
那個「鳴鏑弒父」的故事,是匈奴歷史上最著名的權力更迭。
頭曼單于想廢長立幼,冒頓不滿,利用頭曼單于帶去的火器訓練親兵,最終射殺了父親。
陸景不禁一陣後怕,脊背發涼。
幸好自己從未將熱武器交於任何人,骨肉相殘,尚且能見,他人何足輕信?
眼下陳倉城諸將雖對他敬重有加,可誰能保證,他們一旦手握重器,心生異動時,不會反手將他推向深淵。
頭曼單于就是死在自己從明末帶來的火器上。
陸景銘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耳邊又想起沈令柔的話——湊齊兩枚小金鹿,能打開另一個時空的大門……
兩枚金鹿湊到一起,會發生什麼?
如果那兩枚小金鹿是頭曼單于的空間載體,那是不是意味著,集齊兩枚小金鹿,可以穿越到明末?
他心中隱隱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