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樓會議室。
光線昏沉,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空氣沉悶的像灌了鉛。
「各位,」吳老總緩緩開口,目光掃過辦公桌前的眾人,一字一頓,「缺氧事件的背後,究竟是不是卡爾·墨主導,我們現在不得而知。」
「撇開這次事件先不管,我只想問你們,如果卡爾·墨口中的『世界末日』真的降臨,我們該如何應對?」
徐將軍瞳孔縮了一下。
戴眼鏡的學者手指停在了眼鏡框上。
其他人面面相覷,有人驚訝,有人沉思。
袁老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沒有說話,因為他從得知陸景銘是能力者的那天起,就選擇支持他來對抗天穹科技和星引社。
只是他沒想到,卡爾·墨會把這一天提前這麼早。
吳老總看著沉默的眾人,一拍桌子:「既然大家都拿不出應對方案,從今天開始,陸景銘的事,不再只是玄樞司的職責,而是國家戰略。各部門都要鼎力支持。」
「吳老總,具體怎麼支持?」徐將軍語氣變了,不再是質疑。
「第一,物資。陸景銘在那邊需要什麼,我們就給什麼。糧食、布匹、藥品、工具、建築材料,只要他能用得上,只要國家能調撥,優先供應,不計成本。」
吳老總說完左右看看,見眾人沒有反對,靠在椅背上繼續道:「第二,信息與科研共享。天穹科技的一舉一動,卡爾·墨的動向與技術短板,還有我們這邊所有相關的研究數據、預案資料,全部向陸景銘開放。」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三,安全。陸景銘和他的家人,納入最高級別保護名單。」
收回手指,他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三個方向,各部門配合玄樞司,儘快讓陸景銘強大起來,以應對卡爾·墨接下來的挑釁。」
徐將軍點點頭:「物資的事我來協調。總部倉庫有批陳年軍需物資,帳篷、棉被、軍大衣,一直壓在庫里,可以優先調撥。」
戴眼鏡的學者推了推鏡框:「信息的事我來跟進。我們有幾個情報源在天穹科技的供應鏈上,可以試著挖更深的信息。」
吳老總點了點頭,看向袁老。
袁老放下茶杯,緩緩開口:「陸景銘現在去魔都的路上,預計兩個小時後到達,他未婚妻和孩子在魔都東城……」
徐將軍眉頭皺了一下:「他去了能做什麼?我馬上聯繫,讓駐地軍隊把他未婚妻和孩子接出來……」
「不行!」袁老打斷了徐將軍的話,「魔都如今氧含量只是沒有持續下降,但也沒上升到正常水平,他去,或許會發生某種奇蹟……」
……,……
軍用直升機即將抵達魔都上空時,駕駛艙里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不是故障警報,是氧含量警報。
飛行員摘下耳麥,轉頭看了一眼後艙的陸景銘,放大聲音,但依然蓋不住旋翼的轟鳴:「陸先生,魔都空域氧含量已降至百分之十,發動機燃燒效率不足,再往前飛,隨時可能墜機。」
陸景銘攥緊了安全帶。
氧含量百分之十一,是人類能承受的極限邊緣,也是內燃機能夠勉強維持的最低閾值。
「找地方就近降落!」他聲音還算平靜。
飛行員沒有猶豫,對著機艙內低吼一聲:「抓好安全帶,準備緊急迫降!」
直升機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然後機身猛地一沉,在顛簸中朝著下方一條相對空曠的高速公路急速俯衝,最終擦著地面穩穩降落。
陸景銘透過舷窗往下看,地面上偶爾能看到幾輛還在緩慢行駛的車輛,但更多的車停在路邊,車燈亮著,雙閃燈在灰濛濛的空氣中一閃一閃,像瀕死之人的心跳。
旋翼還沒有完全停轉,陸景銘就推開了艙門。
他跳下機艙,腳踩在地面上的一瞬間,一股窒息的感覺從腳底湧上來。
不是肺部窒息,是整個世界窒息。
這座城市,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正在一點一點失去生機。
公路兩側,車輛趴了一地。
有的歪在路邊,有的橫在路中間,有的撞在一起,車頭癟了,氣囊彈出來,白色布幔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沒有喇叭聲,沒有叫罵聲,沒有人從車裡出來理論。
所有車都安安靜靜趴著,像一排排冰冷的棺材。
路邊有幾個人。一個中年男人蹲在綠化帶旁邊,懷裡抱著一個氧氣枕頭,臉色發青,嘴唇發紫,大口大口喘著氣。
一個年輕女人斜倚在行李箱上,低著頭,頭髮散落下來,遮住了臉,不知道是死是活。
更遠處,一個老人倒在人行道上,身旁散落著買菜的購物袋,幾顆青菜滾了一地。
陸景銘的肺像被人攥住了一樣,每一次吸氣都要用力,像用吸管喝一杯快見底的奶茶,吸上來的不是空氣,是空虛。
「別跑……慢慢走……」
路旁一個戴著口罩的老漢朝他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小伙子,跑不得……慢點走……」
陸景銘不但沒慢,反而加快了腳步。
周靜宜和知夏、知秋還在東城酒店二十一樓,他不知道她們還能撐多久。
一百多米後,他的肺部開始發燒,像有一團火從喉嚨燒到胸腔,再從胸腔燒到四肢百骸。
視線模糊發黑,耳朵嗡嗡作響,腳步開始發飄。
又跑了五十米。
膝蓋一軟,整個人撲倒在地上。
手掌擦在粗糲的路面上,火辣辣的疼。
他趴在路面上,大口大口喘著氣,可吸進肺里的空氣根本緩解不了胸悶,反倒越喘越難受。
腦海里,周靜宜、知夏知秋、攣鞮雲珠、姜月,蘇瑾的身影交替浮現。
「我不能死在這裡……」
他在心裡咬牙切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