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營地東北角,一座廢棄瞭望台。
木架結構,三層高,頂部木板已經爛了大半,四根立柱還穩穩紮在地里。
這是匈奴王庭最高的人工建築。
陸景銘靠在最上面一根立柱後,從空間裡摸出一架一次性單人火箭筒。
這還是上次他和周靜宜冒著被卡爾·墨追殺的風險從聖赫雷那鎮弄來的,一直堆在空間吃灰,這還是第一次拿出來使用。
橄欖綠色的發射筒橡膠護圈有些老化,但發射管和瞄準器完好無損。
他從空間取出一枚火箭彈,彈體上印著看不懂的文字,彈頭是串聯聚能破甲型,打輕裝甲車都跟紙糊的一樣。
用它來打鮮卑族的騎兵,純屬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
但陸景銘現在需要它足夠大的聲響和震懾力。
他把火箭筒架在木欄缺口處,發射筒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彈頭指向王庭方向。
瞄準器里的畫面清晰地框住了那片火把的海洋。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扣響扳機,而是從系統空間裡摸出一個擴音喇叭,打開電源,刺耳的電流聲在草原上竄出去很遠。
遠處鮮卑人的嘈雜聲小了一瞬,有人在喊「那是什麼聲音」,有人在勒馬,有人舉起了弓。
陸景銘把喇叭舉到嘴邊,深吸一口氣。
「軻比能!」他的聲音在草原上炸開,像一道悶雷從天邊滾過來。
「我是陸景銘!陳倉城『神車公子陸景銘』!你腳下踩的匈奴王庭,是我盟友呼廚泉的土地!現在約束你的人,站在原地不要動!別逼本公子出手殺人。」
回音在草原上盪了幾個來回,漸漸散去。
火把海洋安靜了大約兩息,然後一聲冷笑從火把最密集的地方傳出來,隔著幾百步依然清晰。
軻比能的笑聲不大,但那笑聲里的輕蔑像針一樣扎過來。
他身邊有人用鮮卑話把陸景銘的話翻譯了一遍,笑聲更多了,從四面八方湧來,此起彼伏。
軻比能抬起一隻手,笑聲立刻停止。
「神車公子陸景銘?」
他的漢話帶著濃重口音,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沒聽說過。神車?那是什麼東西?能有我們鮮卑族的駿馬跑得快?還有那陳倉城,是什麼地方?」
頓了頓,他拔出腰間長刀,刀尖朝上,月光在刀刃上走了一道寒光。
「你一個什麼狗屁公子,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張狂,想讓本王退兵?你是來搞笑的嗎?」
火把在笑,風在笑,馬蹄踩著地面的悶響也在笑。
而軻比能身旁的赫連圖朔卻變了臉色,彎著腰悄悄往隊伍外圍退去。
等將士們都笑夠了,軻比能才把刀往前一指。「拿下瞭望台,要活的。我想看看這個會用鐵盒子說話的人長什麼樣。」
號角響了,嗚嗚咽咽,像一頭受傷的巨獸在夜風裡哀嚎。
靠近瞭望台的鮮卑騎兵鬆開韁繩,戰馬開始小步前移。
長槍放平了,刀刃亮出來了,披甲的鐵片嘩啦啦響成一片。
月光下幾百個騎兵同時動身,像一座移動的堡壘慢慢靠近瞭望台。
陸景銘把喇叭收回空間,手重新搭上發射筒握把。
夜風貫進瞭望台,吹得腐朽的木柱吱呀作響。
他從瞄準器里看著越來越近的鮮卑士兵,紋絲不動。
最終,還是偏了一下方向,對準了騎兵陣列最前方三匹馬之間的空隙。
火箭彈拖著火尾竄出發射筒,那道白光在所有人的視網膜上烙下了一道刺眼殘影。
彈頭在馬隊前排炸開,沒有打在人身上,但碎石和泥土被炸飛了十幾米高,彈片掃進馬腿,火光沖天而起。
前排戰馬嘶鳴著人立起來,有的掀翻了騎手,有的帶著著火的馬鞍往隊伍深處狂奔。
幾十匹馬撞在一起,人被甩下來,又被後面的馬踩過去。
爆炸的衝擊波掀翻了方圓十米內的每一個人,雖不致命,但七竅流血,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幾百匹馬在火光中四散奔逃,像被捅了的馬蜂窩。
騎兵們勒不住馬,攔不住同伴,有人被摔下馬背,有人被自己的馬拖著跑。
軻比能的臉在火光中扭曲了一瞬。
他猛地抬起手臂護住面門,大氅被氣浪掀到腦後,獵獵作響。
已逃出幾步遠的赫連圖朔也嚇得躲在了馬腹下,雙手抱頭。
軻比能鬆開護住面門的手臂,衝著身邊那些還在發愣的將領吼了一聲:「愣著幹什麼?給本王剁了他!」
前排騎兵還在混亂中沒有恢復,第二梯隊已經沖了出去。
這次不是朝瞭望台方向沖,是朝爆炸點周圍分散開,想要包抄。
陸景銘第二發火箭彈依舊沒有打人,但沖天的巨響讓馬匹再次受驚,剛衝出去的第二梯隊像被一雙看不見的手從中間撕開,往兩邊潰散。
軻比能臉色緊張起來。
第三發火箭彈,擦著軻比能身側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掠過,打在他身後那面繡著鮮卑圖騰的大旗上。
旗杆從中折斷,旗面裹著火球砸進人群里,燒著了三個士兵的皮甲。
軻比能本能地伏在馬背上,雙手抱著馬脖子。
他的戰馬也在發抖,不知道是受傷了還是被爆炸聲嚇得腿軟。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面正在燃燒的旗幟,又看了一眼站在瞭望台上那個扛著鐵管子的模糊黑影,嘴唇哆嗦了一下。
瞭望台上,陸景銘放下發射筒,重新拿起擴音喇叭。
他聲音在草原上迴蕩,比第一次更沉,更穩,更不容置疑。
「軻比能,我說了,不想殺人。你再動一下,下一發就是不打地了。」
火把的海洋安靜了。
沒有人笑,沒有人說話。
軻比能騎在馬上,臉上表情在火光中變換不定,憤怒和猶豫在他眼中交替閃現。
他看了一眼那面還在燃燒的旗幟,又看了看身邊那些驚魂未定的將領,最後目光落在瞭望台上。
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赫連圖朔蹲在一匹馬腹下,抬頭看了一眼那個站在瞭望台上的黑影。
陸景銘,陳倉城,陸景銘。
他的父親赫連圖戈,就死在這個人手裡。
眼看他差一步就能成為匈奴大單于,又是他,破壞了自己的好事。
他不甘心,但他不敢動。
腦子裡剛才那三道白光炸開的畫面還在翻湧,那三聲巨響還在胸腔里悶悶地震盪。
當初逃回的士兵說父親遇到了一個開著神車的怪人,手裡拿著一根燒火棍,指誰誰就得死。
他還不信,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只是,他現在就想殺了那些傳話的士兵,那人手裡的東西明明比手臂都要粗,誰家用這麼粗的燒火棍?
數千鮮卑騎兵被釘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陸景銘放下喇叭,從空間裡取出一瓶水灌了兩口,靠在木柱上,盯著軻比能的方向。
軻比能騎在馬上,幾次舉起手臂想揮下去,又放了下來。
他不敢賭,他怕再次下令突圍,那個毀天滅地的爆炸聲會在自己身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