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不會……博物館裡所有陶俑,真跟網上段子說的一樣,經過兩千多年,生出靈智,集體長腿……出逃了?」
年輕科員聲音有些發虛,但在場每個人都聽到了他的話。
會議室里先是一靜,然後有人憋不住咳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天方夜譚,但會議氣氛微妙地鬆動了一瞬,好多人嘴角都浮現出淡淡笑意。
玩笑歸玩笑。
短暫輕鬆過後,在場不少文史專家的心裡,反而湧起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們沒有笑,不是因為他們不懂幽默,是因為他們在那個搞笑段子裡,聽到了一些不搞笑的東西。
從大秦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千多年。
這些陶俑深埋黃土,日復一日鎮守著一座永遠不會出征的皇陵。
他們每一尊都是照著真人燒制,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的年輕,有的年長,有的嘴角上揚,有的眉心緊鎖。
他們不是隨意捏出來的擺設,他們是有面孔,有表情,有情緒的。
那些面孔的背後,是一張張真實存在過的、在大秦軍隊裡服過役的兵士面孔。
他們被燒成陶俑,被擺進坑道,被黃土掩埋,一埋就是兩千多年。
悠悠歲月,他們會不會想家?會不會想那些遠在關東的故土?會不會想那個臨行前站在村口送他們的女人?
沒有人知道。
但那個段子裡,陶俑說出那句「萬一她還在等額」的時候,坐在會議室里的好些人,鼻子酸了一下。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各執一詞的時候,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一個工作人員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文件,臉上表情不是焦急,是恐慌中帶著一絲欣慰。
他走到會議桌主位旁邊,俯身說了幾句什麼。
主位上那位領導臉色瞬間變了。
他接過文件,掃了一眼,沉默了將近十秒:
「不止咱們的秦王陵,全世界所有出自秦王陵的文物,就在昨夜,全部消失了。」
會議室里像被人抽走了空氣。
「是的,所有收藏大秦陶俑的海外博物館,全都有消息傳出。他們收藏的俑頭、殘件、青銅構件,一件不剩。就連私人收藏家手裡的藏品,也都一起消失。時間點,和我們這邊完全一致。」
那位領導又重複一遍。
全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那些剛才還在爭論「是不是被盜」的專家,此刻全部閉了嘴。
被盜,不可能做到同步全球。
超自然力量,這個詞第一次從所有人腦海里跳了出來,但沒有人敢說出口。
因為說出來,就意味著他們一輩子信奉的科學、理性、實證,在一件真實發生的超自然事情面前,徹底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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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被人再次推開。
所有人目光同時轉向門口。
只見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站在門口,身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裝,銀髮梳得一絲不苟。
來人正是袁老。
時間倒回清晨。
袁老獨自坐在老樓辦公室里,面前的茶已經泡了三遍,顏色淡得跟白開水並無兩樣。
陸景銘帶著科研團隊進入銳科公司地下室,已經一天一夜,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
他強壓下自己想要打電話詢問的衝動。
那個地方安保嚴密,一個電話過去,暴露的可不是一個人,是整個科研團隊。
所以他只能等。
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那個他爛熟於心的號碼,他接起來,沒有說話。
吳老總略顯焦急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老袁,秦王陵陶俑坑出事了。」
「什麼事?」袁老語氣有些不耐。
「一夜之間,所有陶俑、戰車、兵器,一件不剩,全部消失。現場沒有任何痕跡,監控沒有任何記錄。網上已經傳開了,你立刻想辦法聯繫陸景銘,問他這件事跟他有沒有關係。」
袁老握著電話的手頓了一下。
一夜之間全部消失?
沒有痕跡?
他腦子裡最先跳出來的不是「怎麼可能」,而是「除了他還能有誰能辦到」。
見他沒有答話,電話那頭的吳老總繼續說道:
「不止國內,所有收藏秦王陵古董的海外機構,一夜之間,古董全部消失,就連國內外私人收藏家手裡的,也沒了……」
「好,我來想辦法!」袁老沒有廢話,掛斷了電話,
立即拿起手機,點開吳老總剛轉發過來的一個視頻,是博物館工作人員偷拍的,鏡頭晃得厲害,但能清楚看到一號坑裡空空蕩蕩的夯土地面。
評論區全部是網友的質疑。
剛開始還是調侃:「假的吧」、「真的假的」,到最後有人直接評論「秦王陵陶俑集體辭職了」……
更有甚者,竟然說自己昨晚在西市街頭看到過離家出走的陶俑,還煞有介事附上了照片。
袁老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人為偷盜?不可能。
幾千噸陶俑,要搬空,需要上百輛卡車。
現場沒有車轍,沒有搬運通道。
自然現象?更不可能。
他甚至想到,會不會是博物館工作人員監守自盜?
但堅守自盜,盜一兩尊陶俑有可能,全部搬空?
就算他們能做到,怎麼出手?誰敢接手?
思前想後,普天之下,能不留痕跡,不驚動任何人做到此事的,唯有陸景銘一人。
可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玩意說白了也就是一堆土疙瘩,又不能出手換錢,要來何用?
袁老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翻到陸景銘的號碼。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幾秒,又放下了。
他起身拿起外套,走出了辦公室。
「袁老,我們去哪裡?」
地下室專用車位,李少鋒拉開車門,輕聲問道。
「省廳會議室。通知玄樞司在西市的所有人手,集中待命。」
袁老上車,靠在椅背上:「陶俑的事,你怎麼看?」
李少鋒熟練啟動車子,從後視鏡里看了袁老一眼,言簡意賅:
「這件事,只有他能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