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隸府大廳。
眾人落座,廳堂肅穆。
賈詡抬眸看向被陳大牛扔在地上的九丘,沉聲發問:
「主公,此為何人?」
「驪山偶遇曹操麾下摸金校尉,順手擒拿。」
陸景銘語氣輕淡,「詳細經過,你們可以問他。」
說罷,他環顧廳堂,眉頭微蹙:「張既何在?怎麼沒看到他?」
鍾繇微微一愣:「德容剛還與我等在此商討國事,怕是回屋歇息了!」
隨即遣侍從傳喚。
片刻後,侍從倉皇折返:
「回稟司隸!張參軍房間空無一人!私人物件、印信隨身盡數帶走!門房所言,張參軍半炷香前持府中令牌,單人獨馬,直奔北門出城!」
轟!
廳堂氣氛瞬間死寂!
鍾繇臉色瞬間由白轉青,由青轉紅,血色直衝面門!
羞怒、震駭、難堪,瞬間席捲全身!
他視張既為心腹肱骨,委以關中軍務、府中重事!
萬萬想不到,朝夕信任之人,竟暗藏禍心!
此時,九丘渾身一顫,重重跪伏在地,連連叩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小人招!小人全招!!是張既!一切都是張既指使!」
「他暗中派人給我們送消息、送地圖、指認秦王陵方位!他是曹操安插在長安的親信!」
一語落地,石破天驚!
「哐當……」
鍾繇怒極起身,身后座椅轟然翻倒,砸地聲震徹廳堂!
他受曹操託付,執掌司隸、鎮守關中,縱然手握一方重地,亦盡心處事安分守己。
可對方卻在背地裡安放眼線,派遣心腹之人潛藏身旁,時時刻刻窺探監視自己一舉一動。
自始至終,未有分毫真心信賴。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鍾繇雙目赤紅,厲聲暴喝:
「傳令!即刻封鎖四門!全城搜捕張既!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衛兵轟然領命,奔涌而出。
可沒過多久,斥候疾馳回報:
「啟稟司隸!張既持令牌暢通出城,換馬北奔,速度極快!已然追之不及!」
此話落下,鍾繇渾身氣力瞬間抽空,頹然坐回席位,面色灰敗,羞怒交加,啞口無言。
廳堂沉寂良久,暗流洶湧。
陸景銘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神色平靜無波,字字鏗鏘:
「張既遁走,夏侯淵之死、關中所有秘事、防務虛實、我等布局,盡數會傳入許都。」
「曹操從此刻起,會徹底洞悉關中局勢。」
鍾繇抬頭,眼底滿是愧色與凝重。
陸景銘投去安慰一瞥:「非你之過。曹操布局天下數年,暗棋遍布各州,你我皆在局中。」
「如今暗棋落地、棋局撕破,該我們落子了。」
一語點醒夢中人。
鍾繇深吸一口氣,壓下滿心羞惱,眼神重歸銳利,沉聲傳令:
「傳令下去,關中所有關隘即刻加派重兵,層層戒備!」
「許都方向所有商隊、信使、行人,逐一嚴查,片疑必究!」
陸景銘默然聽畢,抬手執盞淺啜,而後緩緩放下杯子,拇指摩挲冰涼的瓷沿。
他並非遲疑,而是思考對策。
片刻沉寂後,陸景銘開口,字字鏗鏘:「守內,不如御外。」
「函谷關,中原入關中唯一咽喉要道。曹操若舉兵西進,此關必是首當其衝。」
話音一頓,霸主氣魄盡顯。
「傳我將令!快馬奔赴隴西,傳令馬超,率兩萬西涼精銳,即刻拔營,星夜奔赴函谷關駐防!」
「關外曹魏地界,但凡有兵馬異動、商旅反常、官吏調動,不分晝夜,即刻快馬傳報陳倉。」
他目光凝望向東方天際,神色凜冽。
「一旦戰事將起,我會親赴前線,坐鎮函谷關!」
軍令乾脆利落,毫無半分拖沓。
鍾繇袖中指尖微攏,微微頷首,眼底滿是讚許。
陸景銘此舉,跳出固守城池的淺層防備,直接掐斷曹軍西進命脈,格局遠勝自己。
賈詡垂眸靜坐,長睫掩去眼底算計,暗嘆主公眼光毒辣,一招便鎖死關中東線危局。
軍務大事,就此一錘定音。
大堂再度陷入寂靜。
良久,始終默然端坐的賈詡緩緩起身,不疾不徐整肅衣袖,躬身拱手:
「主公,屬下有拙見稟奏。」
陸景銘抬眸頷首:「文和直說。」
賈詡直身而立,目光通透深遠,一語點破關中要害。
「陳倉乃主公根基,固若金湯,無可挑剔。然長安為西京故都,關中腹心,天下矚目之地。」
「根基再牢,腹心殘破,終究是偏安一隅,難成霸業宏圖。」
他語氣平淡,卻句句切中要害。
「屬下懇請主公,效仿陳倉規制,以神泥全盤加固長安舊城城牆。漢世夯土古牆,歷經數百年風雨侵蝕,疏鬆脆弱,難扛大戰投石、兵戈衝擊。」
「長安城若得神泥固防,城垣堅不可摧,縱使曹操十萬大軍壓境,亦難撼動關中分毫。」
此言一出,堂內氣氛悄然凝重。
端坐一側的鐘繇,袖中五指驟然攥緊,隨即緩緩鬆開。
他執掌關中多年,何嘗不知長安城牆破敗不堪?
這些時日從賈詡口中得知陳倉神泥城牆的堅硬度,他心中早已艷羨不已,只是分寸自持,始終隱忍不言。
今日賈詡主動進言,恰好說到了他心底最深處的訴求。
陸景銘不假思索,當即拍板:「准。」
「不止城牆。陳倉直通長安的主幹官道,同步全線硬化。日後大軍調動、糧草轉運、物資輸送,再不被雨天泥路所困。」
說道這裡,他稍作思索,補充道:「我即刻傳信,令吳春燕帶隊前來,全權負責水泥調配、施工建設、技術督導,你二人統籌調度,放手去做。」
賈詡鄭重拱手,緩緩歸位。
鍾繇依舊靜坐原位,神色淡然,眉眼沉靜無波。
老臣謀國,最懂審時度勢。
此前軍務布防、基建規劃,皆是朝堂大政,他畢竟是新進之臣,沒有貿然插言。
直至此刻諸事落定,氛圍平和,他才緩緩起身。
身姿端方,不急不躁,未趨堂中,只在席位前拱手,姿態謙卑卻不卑微,分寸拿捏極致。
「主公,老臣有一事斗膽懇請。」
「講。」
鍾繇抬眸,語聲沉穩,字字公心:
「老臣聽聞,陳倉城早已摒棄燭火油燈,戶戶裝設新式電燈。入夜滿城通明,亮如白晝。百姓免於煙火熏擾,稚童可夜讀,匠人可夜作,民生遠超舊時。」
他話鋒一轉,句句立足關中萬民,絕非為己牟利。
「長安為關中首府,數萬百姓安居於此。老臣私心盼望,可否讓長安、乃至整個關中屬地,普及發電機與電燈?」
「民生富足,方有疆域強盛。百姓晝夜可勞作耕讀,關中興盛,指日可待。」
一番話,格局宏大,言辭懇切。
沒有乞求,沒有貪念,將個人期許,盡數藏於家國民生之下。
老牌政客的城府與通透,展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