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卷過陳倉城頭,捲起滿地枯黃落葉,打著旋兒撲向城外那座格格不入的大風車發電機。
白色扇葉在暮色中緩緩轉動,發出有節奏的低沉嗡鳴聲。
夜幕降臨,城內電燈次第亮起,縣衙、兵營、醫館,一片暖黃色的光芒在漢末亂世的漆黑底色中鋪展開來,像是時空錯亂闖入的一角未來。
路過的百姓早已見怪不怪,甚至有人借著路燈的光亮蹲在牆角啃乾糧。
幾個新兵蛋子仰頭望著遠處的發電機,竊竊私語:「你說這玩意兒,真是陸公子從天外搬來的?」
「廢話,不然咱們陳倉憑什麼夜裡跟白天似的?」
「嘖,陸公子怕不是神仙下凡……」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城外官道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八百里加急!」一聲沙啞的嘶吼撕裂秋風,「南疆急報!閃開!都閃開!」
縣城東門的守軍還沒反應過來,一匹口吐白沫的瘦馬已經衝過吊橋,馬上騎士身形搖搖欲墜,手中高舉一面黑色令旗。
那是鬱林郡守將士武的專屬信旗,旗面上用硃砂畫著一個扭曲的圖騰,代表十萬火急、不容延誤。
騎士連人帶馬沖入城中,最終在縣衙門前轟然栽倒。
馬匹口鼻溢血,當場暴斃。
騎士掙扎著爬起來,膝蓋跪碎在青石板路上,血糊了一臉,卻死死抱住懷中的竹筒不肯鬆手。
「報……報陸城主……鬱林郡……加急密信!」
縣衙內燈火通明。
此時陸景銘剛回到陳倉城不足一天。
過去一個月,他已經將大夏境內剩餘的十幾座死氣傳送陣內置錨點全部換成了【錨點C】錨絲,過程順利得超乎想像,根本就沒讓陳教授和小王參與。
此刻他正翹著腿坐在主位上,和吳春燕商議他這次從現代帶來的十台大風車發電機安裝事宜。
對面坐著諸葛亮,手裡捧著一卷竹簡,眉頭微微蹙著,不知道在盤算什麼。
「主公。」諸葛亮忽然開口,「亮昨夜觀天象……」
「行了行了,孔明你別觀了。」
陸景銘擺擺手:「你一觀天象我就心慌,上次你說『紫微星暗』,結果是我院子裡那棵槐樹擋了燈。上上次你說『客星犯主』,結果是子龍半夜翻牆給我送夜宵。你就不能整點陽間的活兒?」
諸葛亮面色不變,淡淡道:「主公,昨夜天象確有異動。北辰動搖,熒惑守心,東南方向殺氣沖霄,怕是……」
話沒說完,院外傳來一陣嘈雜。
「報!」
傳令兵跌跌撞撞衝進來,單膝跪地,雙手高舉竹筒,「鬱林郡守將士武大人八百里加急密信!」
陸景銘手一頓,放下茶杯,起身接過竹筒,拆開封印,抽出裡面一張寫滿蠅頭小字的帛書。
目光掃過的瞬間,他整個人愣住了。
諸葛亮察言觀色,心中一緊:「主公?」
陸景銘沒說話,把帛書遞給他。
諸葛亮接過,快速瀏覽,瞳孔驟然收縮:「曹孫結盟?南北夾擊荊州?曹操八萬大軍屯駐襄陽,周瑜三萬水軍駐紮長江南岸……一月之內全線開戰?」
「不止。」陸景銘轉身走到牆上懸掛的地圖前,手指從襄陽一路滑到江陵,再滑到長江南岸,「你看這布陣——曹操正面攻打樊城,牽制關羽主力;周瑜偷襲荊州後方,復刻白衣渡江。南北合圍,先取荊州,斬殺關羽,再合兵攻打陳倉。這是要把咱們連根拔起。」
諸葛亮已熟讀《三國志》,當然明白陸景銘話里的意思。
而一旁的劉備,早已按捺不住:「二弟有危險,主公,救他!」
陸景銘頓了頓,並沒有看劉備,而是自言自語:「可歷史上,白衣渡江是呂蒙乾的,周瑜壓根沒活到那時候。曹操忌憚關羽,起殺心也是十幾年後的事……」
諸葛亮放下帛書,面色凝重:「主公,自長安城外斬殺夏侯淵,歷史早已偏移。如今曹操恨你入骨,周瑜又素有吞併荊州之心,兩人一拍即合,不足為奇。」
陸景銘閉上眼睛,大腦飛速運轉。
秋風從窗縫灌進來,吹得節能燈管搖搖晃晃。
牆上幾人的影子也跟著扭曲變形,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片刻後,他睜開眼,眸色微涼。
「關羽那邊多少人?」
「三萬荊州兵。」劉備答,「關羽為主帥,魏延、黃忠為輔。若死守城池,尚可支撐;但若二弟輕敵出戰,後果不堪設想。」
「你二弟這人……」陸景銘揉了揉太陽穴,「剛愎自用,目空一切,看誰都是插標賣首。我寫信壓他,他未必聽。」
「所以主公要親自去荊州?」
「不。」陸景銘轉過身,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我不去荊州。我們去長江。」
諸葛亮一愣。
陸景銘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孔明,你猜我腦子裡裝著什麼?」
「……主公的計謀?」
「不。」陸景銘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從容,「我這裡裝著三國所有經典計謀,草船借箭、連環計、苦肉計、空城計、反間計……周瑜想的什麼,我一清二楚。他下一步要幹什麼,我比他自己還清楚。」
他踱步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緩緩轉動的風力發電機,聲音平靜:「周瑜此人,天資無雙,但心胸狹隘,自尊心極強,受不得半點挫敗。正史上他就是被你氣死的,我們不妨再來一次。」
諸葛亮臉上露出興奮笑容:「主公,亮明白了。攻心為上,攻城為下。你要復刻史書里亮三氣周瑜,直接除掉江東第一謀主。」
「不愧是孔明先生!」陸景銘打了個響指,「你和春燕即刻跟我出發。」
吳春燕眨眨眼:「我去幹什麼?主公帶回的十台大風車我還要找地安裝呢。」
「不著急,我帶你們去看完火燒戰船,回來再安裝不遲。」
吳春燕:「……,……」
她總感覺,陸景銘這次回來,好像變得有點讓她琢磨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