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不行……」
【兩界牛馬互助系統】，基站生活區。
純白冷光自穹頂緩緩灑落，光線柔和不刺眼，卻不帶半分溫度，將整片空間襯得死寂寒涼，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不動。
陸景銘佇立在懸浮的系統屏幕前，指腹一遍又一遍反覆摩挲、滑動光屏界面。
屏幕之上，三個時空錨點圖標整齊排列。
【錨點A】圖標亮度恆定，無任何波動。
【錨點B】圖標雖然間歇性閃爍，但整體運行狀態正常。
唯有最後面的【錨點C】圖標，始終是一片毫無生機的死寂深灰。
從得到那枚小金鹿開始，時間已過去了整整兩天。
兩天時間，陸景銘窮盡所有可行之法。
灌注自身精神力，石沉大海。
滴落自身精血浸染兩枚小金鹿，毫無回應。
催動系統全部能量強行衝擊【錨點C】，波瀾不起。
甚至將兩枚小金鹿緊緊貼合，去觸碰圖標，圖標也只是稍微閃爍幾下，又歸於昏暗。
攣鞮雲珠靜立在他身後，眉宇間亦壓著化不開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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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朔獨自躺在不遠處的嬰兒床里，小身子蜷縮著，睡得安穩，粉嫩唇角掛著一縷晶瑩口水，看起來和尋常嬰孩別無二致。
療傷艙的門口，赫連圖雅默然靜立。
她身上紗布尚未拆除，面色依舊蒼白虛弱，卻已然起身，靜靜望著系統面板上那塊死寂的灰色錨點，良久無言。
空曠的基站生活區里，只剩光屏微弱的電流輕響，安靜得能聽見三人壓抑的呼吸聲。
良久，赫連圖雅終於打破這片窒息的死寂，抬眸看向二人，眼底沒有懼色，只有一片坦然的決絕：「當初高幹能夠強行打開小金鹿背後的時空通道，靠的是我身上的匈奴王族血脈。」
「如今我們所有辦法都已窮盡，沒有別的路可走，還是用我的血吧？」
話音落下，攣鞮雲珠眉心狠狠一蹙，快步上前半步，擋在了赫連圖雅身前：「為什麼是你？要說匈奴王族血脈，我攣鞮一脈可比你赫連一脈純正太多。我的精血，足矣開啟時空錨點。」
眼看二人爭執起來，陸景銘緩緩收回停在屏幕上的手，轉過身，目光沉沉掃過眼前兩個同為匈奴王族的女子：「你們誰的血，我都不會用。倘若開啟小金鹿背後隱藏的時空，註定要以你們的血脈傷痛為代價，那我寧可放棄【錨點C】。」
一句話，徹底封住了兩人的說辭。
空間再度陷入寂靜，氣氛壓抑到極致，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
攣鞮雲珠嘴唇微動，想要再說些什麼勸說陸景銘，可對上他眼底決絕又護短的目光，終究將所有話語盡數咽回腹中，只剩滿心無奈。
赫連圖雅垂落眼眸，手指一點點攥緊，眼前這個男人，之前費盡心血救自己，難道不是要利用自己打開時空通道嗎？
瞥了一眼身旁滿臉愛意的攣鞮雲珠，她有些明白，這個心高氣傲的南匈奴女首領，為何甘願為這個漢人孕育子嗣。
就在這時，一旁安穩熟睡的小知朔，忽然傳來一陣細微動靜。
小傢伙沒有啼哭，只是極其利索地完成了一次翻身。
不過一月有餘的嬰孩，骨骼尚且柔軟，肢體本就無力，遠遠未到翻身的時候。
可此刻嬰兒床上的陸知朔，小身子輕鬆扭動，毫無滯澀地從側躺翻趴在床上，兩隻肉乎乎的小手直接掙脫襁褓束縛，直直朝著陸景銘與攣鞮雲珠的方向揮舞。
這不像嬰孩無意識的胡亂抬手。
他小手張開、合攏，一次次朝兩人方向伸出，像是在主動呼喚父母，軟糯咿呀聲斷斷續續從嘴裡溢出，稚嫩輕柔，當即驅散了周遭的壓抑與沉悶。
攣鞮雲珠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孩子，下一秒，渾身一僵，心底猛地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她看清了自己兒子的雙眼。
那根本不是一個滿月嬰兒該有的眼眸。
沒有懵懂無知，沒有渙散迷茫，沒有孩童與生俱來的呆滯純粹。
仿佛一個飽經滄桑的老人。
那雙漆黑透亮的瞳孔緩緩從她臉上移開，隨後一瞬不瞬、直直鎖定了石台上的兩枚小金鹿。
澄澈的眼底，翻湧著直白、濃烈、不加絲毫掩飾的渴望，像是漂泊萬古的旅人，終於尋到了自己遺失已久的本命之物。
攣鞮雲珠心神恍惚，整個人像是被一股無形力量牽引，拿起兩枚小金鹿，怔怔走到嬰兒床邊，彎腰俯身，沒有絲毫猶豫，輕輕放入了陸知朔那雙肥嫩圓潤的小手掌中。
下一瞬，變故陡生。
軟糯小巧的嬰兒手掌緩緩合攏，穩穩將兩枚小金鹿緊緊攥在掌心。
就在稚子掌心握住雙鹿的瞬間，整個基站生活區開始劇烈震顫。
不是物理層面的顛簸晃動，而是這片獨立空間在戰慄、在動盪，如同平靜湖面，被投入一顆巨石。
系統面板開始瘋狂閃爍，忽明忽暗，忽強忽弱。
狂風般的時空亂流在空間內無聲翻湧，無形的壓迫感席捲三人，讓人呼吸困難。
陸景銘神色大變，第一時間側身將攣鞮雲珠牢牢護在身後，另一隻手死死攥緊嬰兒床欄杆，穩住身形。
他抬眼死死盯著系統面板，瞳孔驟然收縮，眼底寫滿難以置信。
只見原本死寂灰暗的【錨點C】圖標，沒有循序漸進，微微亮起，而是驟然炸裂！
璀璨奪目的金光從錨點圖標內部洶湧迸發，光芒一路暴漲，瞬息之間，亮度徹底追平【錨點A】與【錨點B】圖標。
甚至比【錨點B】圖標還要奪目幾分。
下一秒，系統面板自動彈出提示：
【錨點C激活完畢】
【時空坐標鎖定成功】
【雙向穿梭可隨時開啟】
陸景銘僵在原地，心臟瘋狂擂動胸腔，震得他耳膜轟鳴。
他和攣鞮雲珠窮盡心力，試遍所有方法，甚至一度想要放棄的時空錨點，竟然被自己這個才一個多月大、連話都不會說的幼子，隨手一握，輕鬆激活。
他低頭看向嬰兒床上的小傢伙。
陸知朔攥著兩枚小金鹿，小手左右搖晃，嘴裡發出軟糯的咿呀聲響，唇角口水依舊晶瑩。
一雙黑眸亮晶晶望著陸景銘，天真懵懂，看起來只是把這兩枚小金鹿當玩具。
可方才那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神，卻深深刻在陸景銘心底，揮之不去。
攣鞮雲珠渾身控制不住微微發顫，望著眼前的親生兒子，眼底錯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赫連圖雅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層層紗布與未愈的傷痕，雙手反覆攥緊、鬆開，心底五味雜陳，滿是震撼與茫然。
陸景銘久久凝視著光幕上徹底穩定的【錨點C】圖標，指尖數次微動，想點上去，卻硬生生壓下。
坐標已然鎖定，現在隨時可以穿越至大明王朝。
可此刻他心中沒有奔赴新時空的欣喜，只剩下鋪天蓋地的驚疑與凝重。
比起神秘莫測、殺機四伏的大明時空，他懷中這個看似天真軟糯的幼子，才是最讓他看不透、摸不清的存在。
壓下心底萬千思緒，他彎腰輕柔地從陸知朔掌心，緩緩取出兩枚小金鹿。
掌心一空，小傢伙立刻癟起小嘴，眉眼耷拉下來，露出幾分委屈不滿。
「寶寶不哭，讓爸爸用繩子把小金鹿串起來，給知朔戴在脖子上好不好？」
攣鞮雲珠連忙抱起小傢伙哄道。
小傢伙立馬咯咯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