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里。
陳嘉木操控著番禺城裡的監控探頭緩緩轉動。
航控屏分割成的九宮格里，有六路遲遲沒有顯出影像。
「怎麼回事？回來的路上還好好的……」
話沒說完，他的視線驟然定格。
只見有畫面的一格影像中，一件花格子襯衫突然變大。
下一刻，這格圖案跳動了幾下，露出一個碩大頭顱。
正是陸景銘！
他目光透過監控鏡頭，跨越千里虛空，精準對上了陳嘉木的雙眼。
四目相對的剎那，寒意驟生！
咔噠！
畫面再次跳動了一下，徹底中斷，九宮格又多了一格黑屏。
機艙內，一瞬死寂。
陳嘉木瞳孔猛縮，周身戾氣暴漲，太陽穴青筋狂跳。
滔天怒火，壓不住翻湧而出。
這次襲擊，他用盡了系統這段時間來積攢的全部能量。
本以為是一次完美高空轟炸絕殺。
漫天火海，整座郡府都夷為了平地。
而在爆炸中心的陸景銘！
不但沒死！
還能從容排查、拆除他這段時間費盡心思安裝的監控系統。
沉默良久，陳嘉木咬牙切齒，字字發冷：「這次算你命大！」
卡爾·墨極力壓制心中失望，才沒有表露出來：「沒關係，我們大費周章，安裝監控探頭，不就是為了尋找陸景銘的蹤跡嗎？」
「至少現在我們已經確定，他會在交州活動。等你下次積蓄夠能量，還有機會。」
「有了這次，下次他會更加小心，」陳嘉木不甘心的說道，「接下來，番禺，甚至交州九郡的監控點位可能會全部報廢。」
聞言，卡爾墨也是渾身一僵。
他們這次穿越過來，不但團隊人員全部走失，帶的物資也所剩無幾。
而且陸景銘只在十六座傳送裝置里替換了東漢錨點錨絲，這些錨絲加在一起，還是太過微弱，根本承受不了幾次穿越，而且每次穿越落地點大概率還會相距很遠。
所以他們不敢隨意往返兩個時空，每次都小心翼翼。
而且因為兩人系統空間加起來也沒多大，所以除生活必須品外，別的物資也不能帶來多少。
唯一依仗，便是隱蔽偵查、暗中布局。
如今監控被陸景銘發現，行蹤暴露風險劇增。
這裡不是現代，他們要是被陸景銘殺了，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我們現在就離開這裡，重新找一落腳之處。」卡爾·墨說話的聲音乾澀無力。
「能去哪裡？你這樣貌，去哪裡都會引起圍觀。」
陳嘉木雖然有些不甘，還是伸手按下了飛機啟動按鈕。
艙門轟然合攏，隔絕所有聲響。
機身下四組矢量噴管朝下轟鳴噴吐熱浪，鋼鐵大鳥穩穩升空後驟然加速，瞬間消失在天際。
雨林蟲鳴、獸吼、瘴風，重新吞沒整片河谷。
土著們依舊伏地，敬畏的望著飛機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敢起身……
……，……
郡府轟炸慘案落幕，轉眼過去了十餘天。
這十餘日，整個交州九郡，雞犬不息。
陸景銘坐鎮番禺主府。
士武親提九郡駐軍，全境鋪開排查。
不查糧草，不查吏治。
只做一件事，清查來自異世的監控探頭。
排查隊伍逐城推進，逐牆排查。
城頭垛口、隘口石縫、驛站牆角、官道碑底、門樓雕花暗隙。
但凡有嵌痕、異色、凸起的角落，盡數鑿開核驗。
清查結果，觸目驚心。
尋常小城，最少撬出兩三枚仿石監控。
蒼梧、南海、鬱林等重鎮，最多扒出八九枚。
一枚枚青灰色、與城牆渾然一體，看不出什麼材質的探頭，整齊羅列，堆滿郡府偏廳案台。
番禺八枚、蒼梧五枚、南海七枚、合浦三枚、鬱林六枚……
密密麻麻的點位，交織成一張天羅地網。
半月以來，交州所有排兵布防、糧草轉運、將帥閒談、出入城人員，全都在卡爾·墨和陳嘉木的眼皮底下。
與此同時，奔赴南海南岸熱帶雨林的搜山斥候，亦全數返程復命。
偏廳之內，探馬雙膝跪地，滿身風塵，語氣凝重至極。
「啟稟陸公子、諸位將軍！」
「南疆雨林全線搜索完畢！」
「據駱越土著親口供述：數日之前，確有兩名異人長期盤踞部落！」
「一人金髮異貌、言語不通，常持火種教化土著，被蠻民奉為天神！」
「另一人黑衣冷峻，時常駕馭鐵翼巨鳥，起落於雨林上空！」
「但！自番禺夜空驚雷轟炸當夜，二人升空離去後，徹底銷聲匿跡，再未歸來！」
「整片南疆荒域，再無半分兩人消息。」
話音落地，滿堂沉肅。
確有妖人！
確藏南疆！
可偏偏在監控盡數拔除、大軍準備圍剿之際，憑空消失。
此事層層傳開，落入士家兩位核心人物耳中。
交州牧士燮，坐鎮南疆數十年，沉穩持重，見慣亂世詭詐、方術異法。
三弟士䵋，謹慎縝密，深諳權謀防備之道。
兄弟二人看著四弟士武在交州各郡搜出的詭異探頭，聯想起前段時間那隻怪異鐵鳥在城池上空神出鬼沒，心底的疑慮，愈發深重。
傳聞太過玄幻，無需人力，眼前這拇指大小，如麻雀瞳孔的小圓眼珠，真能窺見千里之外的事物？
飛天鐵鳥、異世妖人、憑空隱匿？
這簡直超出了他們的認知，根本無法相信。
為辨虛實，探清真相。
士燮特意在州牧府設宴。
摒除所有外臣，只邀陸景銘赴宴，士䵋陪坐，士武侍立一側。
宴廳雅致，燭火搖曳。
錦案鋪陳，酒香裊裊。
席間只剩士家三兄弟與陸景銘四人。
酒過三巡，氣氛沉靜肅穆。
士燮拿起一枚收繳的監控探頭，指腹細細摩挲探頭的塑料外殼。
正中一枚細小圓孔，空洞幽深，像一隻靜默凝視人間的獨眼。
他抬眼看向陸景銘，目光坦蕩，帶著老臣獨有的審慎與疑惑。
「陸公子。」
「南疆妖人蹤跡屬實，我等絕不質疑。」
「只是此詭器，老夫百思不得其解。」
「巴掌方寸之物，嵌於牆縫，無人操控，真能窺探全城隱秘？」
「老夫執掌交州三十年，閱盡天下方術詭道。」
「從未聽說有如此逆天之術。」
一旁的士䵋微微頷首，眉頭緊鎖，出聲附和。
「上仙，我兄弟二人並非不敬，只是耳聞終究虛妄。」
「如此神異之物，若不親見其能，我兄弟心底，終究不能全信。」
兩人神色真誠，不是挑釁，是根深蒂固的認知壁壘。
世間權謀詭詐，皆有跡可循。
可這無形窺天之物，早已超脫他們的認知範疇。
士武聽得心頭焦急，正要開口說話，被陸景銘抬手制止。
他看著眼前兩位滿腹疑慮的一方諸侯，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
「無妨，你們不信，理所應當。」
「未曾親眼所見，何來深信？」
話音落下，陸景銘手中憑空多出兩枚監控探頭，這是之前六哥幫他採購的，一直放在系統空間裡，從沒用過。
形狀、款式跟士燮手中的一般無二，只是沒有太陽能板，這款是內置電池。
陸景銘環視一圈，起身隨手將一個探頭放在了雕花門框上方，一個放在了窗沿。
做完這一切，陸景銘神色未變，淡淡開口：「既然諸位想看，那就讓你們見識一下。」
話音未落。
一團淡藍色光幕驟然籠罩四人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