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是何處?!」
一聲失態驚呼,陡然響起。
出聲的是士䵋。
他素來沉默寡言,生性內斂沉穩,一輩子遇事不驚。
無論朝堂風波、蠻族之亂,再大的變故,他都淡然處之,從無脫口失態的時刻。
今日,是他生平第一次,控制不住心緒,當眾駭然出聲。
只因眼前景象,他之前做夢都未曾夢到。
方才還是燭火搖曳、酒香沉沉的交州牧府大廳。
一陣天旋地轉過後,周遭一切盡數剝離、消散。
兄弟三人已然身處一方全然陌生的天地。
這裡沒有殿宇樑柱,沒有山石草木。
倒像是一艘巨型戰船的內部艙室。
一間間規整隔間縱橫排布,層層延向遠方,望不到盡頭,恢弘得讓人心裡發沉。
頭頂是一片平整無瑕的穹頂。
看不到火把、燭台,可整片天花板自行流淌出溫潤白光,均勻鋪滿整片空間。
亮度剛剛好,通透澄澈,萬物明晰。
三人目光下意識往上抬,四下掃視,可窮盡目力,仍然找不到一絲髮光的源頭,詭異得匪夷所思。
四周艙壁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通體渾然一體,光滑細膩,摸上去冰涼溫潤。
無拼接、無裂縫、無任何雕琢痕跡。
非木非石、非金非玉,不屬於大漢已知的任何一種材質。
三人佇立原地,各露神態,心性高下,一目了然。
士燮身為交州牧,半生城府深沉,喜怒從不形於色。
哪怕此刻置身一處超出他認知的陌生環境,面上依舊不見半分慌亂。
只是原本鬆弛的指節,悄然緩緩收緊。
喉結隱隱滾動了一下,深邃眸底死死鎖定四周景象。
目光緩慢掃過看不到盡頭的艙室、月亮般散發著光芒的穹頂……
心底早已翻起滔天巨浪,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深處,悄然浸透了難以置信的震動。
執掌南疆數十年,他閱盡天下異術秘境。
卻從未有一刻,像此刻這般,徹底茫然、無從理解。
一旁的士䵋,再度歸於沉默。
方才那一聲驚呼,已是他最大的失態。
此刻他僵立原地,身軀微微繃直,雙眼定定望著走廊深處。
目光空洞,眼神凝滯。
素來沉靜的思緒已然紊亂,整個人像是怔住了一般,一動不動。
最藏不住心緒的是士武。
他心性果敢直白,不如兄長沉穩內斂。
此刻胸膛微微起伏,呼吸不自覺變急。
雙拳死死攥緊,指節泛白。
眼底翻湧著濃烈的錯愕與震怖。
鬱林城外一戰,他早就知曉陸景銘手段超凡、絕非凡人。
可親眼見到這等聞所未聞之地,才發覺,陸景銘之前在鬱林城外顯現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三人截然不同的細微神態,盡數被陸景銘收入眼底。
看著三兄弟被【基站生活區】靜靜碾壓,他唇角浮出一抹淡然淺笑。
「不用那麼拘謹,三位將軍,請隨我來。」
陸景銘輕聲開口,抬步前行。
三人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跟在陸景銘身後往前走去。
渾渾噩噩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陸景銘突然停在了一間艙室門口。
而後,那渾然一體,看不出半點縫隙的艙門,在三人目不轉睛的注視下,悄無聲息朝著兩側緩緩敞開。
三人心神震顫,壓下滿心疑惑,默默跟著陸景銘踏入了那一間寬敞空靈的投影艙室。
昔日劉備、諸葛孔明和關羽,就是在這裡一遍一遍觀看「三國」,閱盡天下興亡,最終臣服。
陸景銘抬手,隔空一划。
嗡……
一塊鋪滿整面牆的巨型超清光屏,驟然點亮。
兄弟三人驚得一連後退幾步,一屁股坐在了柔軟舒適的觀影沙發上。
這次屏幕放映的不是「三國」。
而是此時此刻的州牧府大廳。
只見光屏之中,燭火搖曳,簾幕輕晃。
案上酒樽靜立,廳外護衛踱步,廊下侍從清掃。
一景一物、一舉一動,和他們剛剛離開時一模一樣。
士燮眸子微微一顫。
他清晰看見了自己剛剛喝剩下的半杯酒。
陸景銘指尖輕滑。
屏中影像竟三百六十度隨心調轉,房梁死角、門窗暗縫,無一處藏匿。
指尖再一拉,畫面極致放大。
士燮能清楚看到大廳門外侍衛的甲冑細紋、衣料針腳。
腳下青磚微裂,亦纖毫可見。
這一刻,士燮心底最後的篤定,悄然碎裂。
他一生縝密,密室議事、閉門籌謀,自認萬無一失。
如今才恍然徹悟。
世人嚴防死守的機密、諸侯慎之又慎的謀劃。
在這天外神器面前,形同裸奔,一覽無餘。
後背一絲涼意悄然蔓延,浸透衣衫。
可他依舊面色平靜,唯有眼底深處,滿是後怕與敬畏。
士䵋微微垂眸,長久凝滯的目光終於微動。
此前所有疑慮、揣測、不信,盡數煙消雲散。
只剩沉默深處,徹骨的臣服。
士武心頭狠狠一沉。
瞬間想通十餘日前的郡府慘案。
那場覆滅整個番禺郡府的轟炸,從來不是天降意外。
對方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全程窺視,鎖定陸景銘行蹤。
二哥士壹、滿府上下一眾親信,至死都不知道,他們因為陸景銘,才慘遭鐵鳥襲擊,葬身火海。
良久。
士燮腰身緩緩躬身,姿態恭敬,不卑不亢:
「老夫坐井觀天,不識天外乾坤。」
「若非公子慧眼看破詭謀,我士家九郡,百萬軍民,終將深陷死局。」
他抬首,目光堅定,字字厚重:
「自此,交州全境,兵馬吏治,盡聽公子調遣,唯命是從!」
士䵋垂首躬身,默然拜服。
陸景銘抬手虛扶:「清盡監控設備,只是治標。」
他眼中鋒芒乍露,「陳嘉木、卡爾·墨隱匿南疆蠻荒,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不死,交州九郡將永無寧日!」
士燮肅然拱手,聲沉如鍾:「交州將全境戒嚴!水陸並出,搜遍深山孤島!」
「定掘地三尺,找出域外妖人!」
「可是……」
士武遲疑地看向陸景銘,「就算妖人被找出,我們也無法擊落那空中鐵鳥!」
聞言,士燮和士䵋也看向了陸景銘,一臉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