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州牧府。
議事廳,士燮垂眸沉思良久,燭火映得他滿面滄桑。
他一生閱盡亂世權謀,見慣人心詭詐,見四弟心意已決、赤誠無二,一心追隨陸景銘,心中終是作出決斷。
亂世立身,本就是賭大勢、賭人心、賭天命!
士燮抬首,目光銳利如鷹,緩緩開口:「也罷!士䵋,你熟稔交州九郡防務、通曉南疆地緣詭道,留守番禺,總領交州全軍政務,固守宗族根基!」
隨即,他左右看看,壓低聲音:
「我與老四遠赴陳倉,此去萬里,吉凶難料。」
「你謹記,若我與士武遲遲不歸、或是遭遇不測,你即刻暗中遣使北上,私通曹操,俯首示弱、虛與委蛇!」
「不求建功,不求歸順,只求保全士氏宗族、保全交州百姓,隱忍蟄伏,以待天時!」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可外泄半分!」
士䵋渾身一凜,肅然叩首:
「弟謹記兄長教誨,誓死守住南疆基業!」
留好後手,士燮目光轉向士武,沉聲道:
「四弟,你我遠赴陳倉,一睹那天下盛會!」
商議妥當,三兄弟開門而出。
士燮整冠斂袍,神色恭謹莊重,快步至陸景銘身前,躬身拜道:
「主公!臣與四弟士武,願隨主公即刻趕赴陳倉參會!」
「留三弟士䵋鎮守交州九郡,穩南疆基業,保後方無虞,可否?」
「當然可以!」
陸景銘靜靜望著眼前深謀遠慮、深諳亂世生存之道的士燮,眼底掠過一抹讚許。
漢末世家無愚者,個個皆是心懷城府、手握權謀、進退自如的亂世梟雄!
依樣將面色驚異的士氏兄弟收進【基站生活區】,陸景銘當日就坐上了羊城飛往荊州的航班。
落地後天色已晚,他駕車直奔「荊州古城歷史文化旅遊區」。
到這裡時旅遊區早已關門,遊客已然散盡,剛好方便他穿越。
淡藍色光幕消散,雙腳踏上漢末大地的那一刻,陸景銘整個人當場怔住。
江陵城樓高高豎起的大旗,根本不是預想中的玄色「關」字旗。
迎風獵獵作響的,赫然是東吳呂蒙的帥旗!
吳字大纛之下,「呂」字標識醒目刺眼,牢牢占據城頭主位。
陸景銘心口驟然一沉,心神大亂。
不久前他還和諸葛亮、吳春燕在江陵協助荊襄守軍擊退曹操與周瑜十萬聯軍,算來不過月餘光景。
不過短短一月,固若金湯的荊州重鎮竟易主東吳,此事太過匪夷所思。
漢末道路閉塞,書信傳遞遲緩,這般驚天大變,竟無半分風聲傳到陳倉與交州。
他站在城外荒灘,死死盯著城頭那面「吳」字帥旗,眉頭緊鎖,滿心錯愕不解,心底亂作一團:
短短月余,江陵究竟發生了何等變故?
關羽、龐統、魏延等一干將士如今又身在何處?
正思忖間,江面上突然傳來一片嘩啦啦的水聲,夾雜著士卒的呼喝聲,瞬間驚醒了他。
陸景銘當即催動系統隱身,身形融進周遭蘆葦暗處,屏息抬眼望向江岸。
江風卷著水汽撲面而來,兩艘東吳快船靠穩河灘,一隊披甲吳兵魚貫登岸,甲冑碰撞聲清脆作響,朝著江陵城門行進,個個腰佩長刀,神情戒備。
陸景銘冷眼旁觀,腦中靈光一閃:何不擒一小卒細細盤問,弄清月余之間荊州到底出了何等禍事。
他耐著性子靜立蘆葦盪,等候時機。
大隊士卒簇擁著從他面前走過,一時找不到下手機會。
陸景銘正打算冒險強虜一人時,隊尾一名年輕小兵忽然腳步拖沓,左右張望幾眼,估摸著是憋不住內急,悄悄脫離隊伍,溜到一旁的蘆葦叢後側,背對大路打算方便。
前方人馬走遠,周遭四下再無旁人。
陸景銘腳下輕點,悄無聲息摸了過去,周身光影微微一閃,沒有半點聲響傳出。
不等那少年士卒反應過來,一股淡藍色光幕驟然將其包裹,轉瞬消失無蹤。
做完這一切,陸景銘心念一動,自身也遁入空間之內,江岸蘆葦叢恢復平靜,方才動靜消失得乾乾淨淨,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基站生活區】放映廳燈火光柔和,巨大光屏正播放著《三國》,張飛、張魯、士燮、士武連同吳平、莫蝦女全都坐在舒適的觀影椅上,看得入神。
張飛手肘抵著操作台,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對著屏中戰將高聲點評。
忽聽放映廳厚重金屬門「嗤」地一聲滑開,光影流轉間,陸景銘跨步走入。
眾人聞聲齊齊轉頭,一眼便看見他手上拎著個衣衫破爛、渾身發抖的東吳小兵。
少年士卒兩股戰戰,眼底滿是驚魂未定的惶恐,像是受了莫大驚嚇。
張飛性子粗莽,見狀當即伸手在操作台上輕輕一拍,光屏上播放的三國影像瞬間定格。
他大步迎上前,粗聲大嗓開口:「主公,你怎突然回來?這半大娃娃又是何人?俺二哥雲長何在?」
廳內眾人皆起身圍攏,目光盡數落在那小兵身上。
「我方才趕赴江陵邀約雲長、龐統,誰知城頭高高豎起的竟是江東呂蒙帥旗,不過月餘光景,荊州已然易主。」
「此人是我從江岸吳軍隊伍里截下的士卒,正好問清城中變故。」
張飛一聽荊州失守,環眼驟睜,勃然大怒,一把從陸景銘手裡拽過那小兵,五指攥住對方肩頭,聲音震得放映廳嗡嗡作響:
「快說!江陵到底出了何事!俺二哥何在?若敢有半句虛言,俺當場撕了你!」
小兵本就驚魂未定,被張飛這般凶神惡煞一吼,當場雙腿一軟,「哇」地一聲嚎啕大哭,渾身抖如篩糠,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一旁的士武心腸寬厚,連忙上前攔住張飛:「張將軍暫且息怒,莫要這般威嚇於他,容他平復心神,慢慢道出實情便是。」
莫蝦女也是輕步上前,端來一碗溫水遞到小兵手中,語聲輕柔安撫:「別怕,此處無人會傷你性命,把你知曉的荊州諸事如實講來即可。」
小兵抬眼,見蝦女年紀與自己相仿,眉眼溫和,並無半分惡意,緊繃的心弦才稍稍鬆緩。
他捧著陶碗,緩了許久,才哆嗦開口,將這一月荊州翻天覆地的變故一一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