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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隨我走一趟陳倉

2026-08-04 19:54:11 作者: 不羈蟈蟈

  號角聲從山腳響起。

  不是一支,是數十支牛角同時吹響,低沉的嗚咽擰成一股,撞在麥城山壁上嗡嗡迴響。

  緊接著是戰鼓,節奏越來越快,敲得人胸腔跟著一起共振。

  江東軍開始攻城。

  東吳大營的火光連成一條流動的赤色河流,從山腰開始往上蔓延。

  雲梯一架接一架從隊列後方遞上來,長矛在火把里泛著密密麻麻的光。

  山道狹窄,他們便分成數股沿坡攀爬,像蟻群覆上枯木,黑壓壓一片蓋住了所有能落腳的岩面。

  城上剛鬆一口氣的殘兵紛紛站了起來。

  有水潤過的嗓子喊出了第一聲示警,有人將還沒吃完的麵包仔細裝好,重新拿起了武器。

  關羽猛地站起身,從陸景銘身前繞到夯土城牆邊。

  城外那片蠕動的人海讓他瞳孔驟縮,比前幾日圍得更密、壓得更近,先頭部隊的雲梯頂端已經快夠到城牆半腰了。

  他的手本能地摸向青龍刀刀柄。

  陸景銘看著山腳密密麻麻圍上來的江東軍,微微嘆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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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一根軍綠色的金屬管出現在他肩頭,通體泛著冰冷啞光。

  城上無人認得這東西,所有人的目光卻被它牢牢吸引。

  關羽張開嘴想說什麼,目光對上黑洞洞的炮筒,一股致命危機自心底湧起,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陸景銘已經將炮筒對準了山下漳水方向。

  指尖輕扣扳機。

  「轟」的一聲。

  巨響來得毫無預兆,像天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整座麥城山壁似乎都被震得一顫,夯土牆縫隙里的碎石土塊簌簌往下掉落。

  山下江東軍衝鋒的腳步被這一聲驚得齊刷刷頓住,所有人下意識彎腰縮脖,有人甚至撲倒在地。

  緊接著,漳水江面正中猛然隆起一座白花花的水山,水柱沖天而起,足有數丈之高。

  漫天水霧,在月色與火光里碎成千萬片銀亮的鱗甲。

  水霧鋪天蓋地往外擴散,遮蔽了半面戰場,那些雲梯、士卒、戰旗全被籠進一層濕漉漉的白霧裡。

  全場死寂。

  江水緩緩合攏,水面上漂起一層被震死的魚,翻著白肚隨波浮沉。

  可人的耳朵里還在嗡嗡作響,骨頭縫裡依然殘留著那一震的餘波。

  呂蒙立在帥旗之下,握著劍柄的手僵在半空。

  他方才在喊"攻城",最後一個字還沒出口,那一聲巨響就把他的號令活活壓回了喉嚨。

  此刻他仰著頭,看著那片尚未散盡的水霧和江面上層層盪開的漣漪,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突然感到一陣後怕。

  方才那東西對準的是江面。

  可若是偏轉一寸呢?

  若是落在中軍陣列里呢?

  此刻江水裡飄著的就不是死魚,而是他麾下士卒的屍體。

  兩萬精兵布營的密度,一炮下去,方圓數丈之內將血肉無存。

  若是對方再來兩炮、三炮,他的先鋒營、左翼、中軍……他帶來的江東舉國之兵,會在幾息之內被削掉三成。

  主公把江東最精銳的水師、暗部死士、全部家底交到他手裡時說的話還在耳邊:

  "公瑾之恨,荊州來償。"

  若是這批人全折在麥城,江東往後二十年拿什麼戍邊、拿什麼守土、拿什麼抗衡曹魏?

  呂蒙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後背一層冷汗浸透內衫。

  城頭上,龐統雙腿一軟,靠著城牆才勉強站住。

  他仰頭望著那片尚未散盡的水霧,嘴唇翕動了半天,只吐出兩個字:"天……罰……"

  魏延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掌心全是汗。

  他盯著陸景銘肩頭那截已然消失的金屬管,之前在心裡盤旋過數次「獻城投降」的念頭,此刻被那一炮轟得連渣都不剩。


  「鐺」地一聲。

  關羽手中那柄伴隨他縱橫半生、斬過顏良文丑的青龍偃月刀滑落地面。

  軍侯沒有低頭看一眼。

  昔日他仗此長刀縱橫華夏,素來自認掌中寶刀冠絕世間,馬前無人能撐三合,但凡沙場單挑,他從無半分懼色。




  他心裡清明如鏡:若真在陣前與這等殺器對上,憑他胯下赤兔、手中偃月,縱使策馬疾馳衝鋒,怕是還沒能衝到對方身前數步,便會被這驚天炮火轟得屍骨無存,連出手機會都尋不到半分。

  那雙丹鳳眼中,往日睥睨天下的傲氣盡數煙消雲散。

  殘兵們有的還保持著捂耳朵的姿勢,有的半張著嘴合不攏。

  最前排那個方才擰不開瓶蓋的小兵蹲在垛口邊,半邊臉被水霧打濕了,眼睛瞪得溜圓。

  "走,去會會呂蒙。"

  陸景銘說道,抬腳就朝通往山下的隘口走去。

  關羽最先反應過來,橫跨一步攔住他去路:"主公不可!敵兵數萬,即使你有神器在身,也難防對方暗箭傷人。」

  魏延已經跑到前面,右手握刀,左手持盾:"主公若要下山,魏延開路!」

  陸景銘沒有停步。

  見狀,關羽也撿起青龍偃月刀,搶上前去,與魏延一起,一左一右貼身護在了他兩側。

  龐統和糜芳率領殘兵自動列成兩排,握緊了手中兵器。

  隘口石門被推開,荊州軍最後的三千餘殘卒魚貫而出,在夯土城牆前列成一道單薄陣線。

  關羽和魏延一左一右護著陸景銘,三人走在最前頭,身後是那片零散但沒一人後退的隊伍。

  山下的江東軍已經停止了衝鋒。

  雲梯被撂在坡道上,前軍士卒面面相覷,不知該進該退。

  方才那一炮的餘威還壓在所有人頭頂,沒人敢再往前邁一步。

  陸景銘站定,目光越過黑壓壓的人海,落在帥旗下那道白色身影上。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了出去:

  "呂蒙。"

  江東軍陣微微騷動,所有人回頭看向帥旗。

  "你想讓江東舉國精銳,盡數葬身麥城?"

  呂蒙背在身後的雙手緊緊握起,微微顫抖。

  "想讓孫權無人可用、江東基業一朝覆滅?"

  呂蒙面色白了幾分,身後幾個副將同時握緊了兵器。

  "若你想救麾下將士性命……"

  陸景銘聲音平淡,"隻身隨我走一趟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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