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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英雄淚目

2026-08-04 19:54:08 作者: 不羈蟈蟈

  陸景銘從【基站生活區】出來後,片刻不敢耽擱。

  駕駛小卡越野,直奔幾十公里外的當陽麥城古遺址景區。

  不消多久,車子衝到景區山腳。

  此地雖是三國知名文旅打卡點,山勢卻異常險要。

  上山坡道滿是碎石陡坡,窄得僅容三兩人並肩步行。

  景區入口立著碩大警示牌,明令所有機動車禁止上山。

  救人心切的陸景銘哪裡顧得上景區規矩。

  腳下狠踩油門,小卡越野發出震天咆哮,猛地朝著陡坡直衝而上。

  山道坑窪,一側就是陡坡深溝,路況兇險萬分,換作普通越野車,剛起步便會打滑拋錨。

  但小卡越野特製的輪胎抓地力拉滿,車輪死死咬住崎嶇路面,一路顛簸向上攀爬。

  車子的轟鳴穿透夜色,驚動了景區值班室的管理人員。

  三四名保安手舉手電筒,慌慌張張衝過來,一邊呼喊一邊順著山道快步追趕。

  「山上不准開車!快停下!」

  光束在黑暗中來回搖晃,幾人拼盡全力追著小卡越野跑。

  陸景銘充耳不聞,一路硬闖,終於爬到半山腰一處開闊高地。

  前方橫生大片密集荊棘,還有丈高土坎徹底封死前路,再強悍的越野性能也沒法繼續向前。

  

  陸景銘立刻踩死剎車,推門跳下車。

  他望著眼前的古城殘垣,心頭焦灼萬分。

  再拖片刻,若是呂蒙大軍發起總攻,關羽定然凶多吉少。

  「只能從此處穿越了。」

  上車,毫不猶豫點下主控屏上的【錨點B】圖標。

  下一刻,小卡越野消融在夜色中。

  過了好大一會兒,幾名保安氣喘吁吁追到半山腰。

  手電光束掃遍整片區域,山道空蕩蕩的,哪裡還有什麼車,連個車軲轆都找不到。

  幾人盯著地面留下的車轍印面面相覷,渾身汗毛倒豎,失聲驚呼:

  「車呢?人去哪了?難不成掉下山崖了?」

  「趕緊報警……」

  ……,……

  世人都說關雲長傲上而不忍下,說關雲長威震華夏目無餘子,說關雲長半生流血不流淚。

  這些話關羽聽了半生,從不反駁,也不在意。

  可此刻,他盯著陸景銘的臉,喉頭猛地一緊,眼底那兩汪滾燙的東西來得毫無預兆,酸意從鼻腔一路燒到眼眶。

  他往前走了一步,青袍的下擺掃過地面。

  這一步走得極慢,慢得像走過一整個荊州的廢墟。

  走到陸景銘面前時,他躬身下去,脊背彎出的弧度是現場所有人頭一次見。

  "陸公。"

  沙啞的聲音從乾裂嘴唇間擠出,帶著血絲的味道,"求您……救救這些將士。"

  龐統愣了一息,連日來糧水斷絕,他本就貌丑粗鄙,如今飢困交加,顴骨突兀、眼窩深陷,整個人看著愈發頹敗。

  可下一瞬,那雙眼睛裡死灰般的絕望忽然被火點燃,噼啪作響。

  魏延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崩裂了,之前那些失望、心灰意冷,以及藏在骨頭縫裡蠢蠢欲動的投降念頭,全在看見陸景銘的一剎那土崩瓦解。

  糜芳抖得最厲害。

  他整張臉都在抽,嘴唇翕動了兩下沒發出聲,眼眶紅得能滴出血來。

  殘存的士卒們沒人說話,目光像被釘在了那道身影上,拔都拔不出來。

  陸景銘沒有去看關羽,他目光從現場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那些乾裂起皮、布滿血口的嘴唇,那些塌陷的眼窩,那些扶著兵器才能站穩的身軀。

  最年輕的那個小兵大概才十二三歲,半邊臉被煙火熏得黢黑,站在人群最前頭,喉嚨一滾一滾,吞咽著並不存在唾沫。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

  心念微動。

  一團淡藍色光幕自他身上湧出,如水面投入石子,波紋盪開。


  緊接著嘩啦啦一陣細響,數件彩色方盒憑空出現,整整齊齊落在將士們腳前。

  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個滿臉黢黑的小兵最先反應過來。

  他蹲下去扯開紙箱,抓起一瓶礦泉水,左右翻看。

  透明瓶子在掌心轉了三個來回,瓶身上那些花花綠綠的字他不認得。

  他試著用牙咬、用手擰、摳瓶蓋邊緣,急得喉嚨里發出嗬嗬干響。

  陸景銘走過去,彎腰,從那小兵手裡接過瓶子,手指捏住瓶蓋輕輕一旋。

  「咔噠」一聲脆響後,清亮的水從瓶口濺出來。

  小兵愣愣地看著那滴水珠從瓶口滑落,砸在乾裂地上,洇開一個深色的圓。

  然後他猛地奪回瓶子,仰頭就往嘴裡灌。

  水嗆進了氣管,他咳得驚天動地,邊咳邊喝,水從嘴角漫出來,混著眼淚糊了滿臉。

  這一下像開了閘。

  擰瓶蓋的咔嗒聲、吞咽聲、粗重的喘息聲四下響起。

  有人把整瓶水倒在手心捧起來舔,有人嚼著麵包,腮幫子鼓得老高還含混不清地喊著"軟的……是軟的……"。

  一個老兵抱著三塊麵包蹲在牆角,一口一口咬著,嚼著嚼著忽然把頭埋進膝蓋里,肩膀一聳一聳地抖。

  關羽沒有動。

  他立在原地,看著麾下這些殘兵敗將,看著他們喝水時脖頸上滾動的喉結,看著他們啃麵包時碎屑沾在胡茬上,看著他們哭。

  三日斷水,兩日斷糧,他沒聽見這些人喊過一聲餓、討過一口水。

  如今水到了嘴邊,麵包到了手裡,他們反倒哭了。

  關羽胸中固守的執念轟然開裂,裂痕直沉心底,一身高高在上的傲氣,此刻土崩瓦解。

  他猛地屈膝,膝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青袍下擺鋪了一地,染血的綠與灰色碎石混在一起,像一面褪了色的旗幟。

  "關某自負輕敵,弄丟荊州九郡,全軍身陷絕境,萬千將士送命!"

  他抬頭,兩行清淚從丹鳳眼裡滾落,落在碎石上濺開細碎的水花,"主公要罰要殺,關某絕無半句怨言!"

  見狀,他身後的龐統、魏延、糜芳等將領紛紛跟著跪下。

  然後是那些捧著水、咬著麵包的士兵們。

  陸景銘站在跪倒的人群中央,看著關羽通紅的眼角、龐統微微顫抖的肩、魏延繃緊的下頜,還有那些士卒們水光未乾的眼眶。

  他邁出一步,朝關羽伸出手,去扶那個從未向任何人彎過的肩膀。

  手指剛要觸到那片染血的青布,麥城城外的夜色里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呂蒙的營寨動了。

  山下傳來整齊的甲冑摩擦聲,密集如雨打枯荷,從山腳一層層漫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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