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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江湖兒女的痴願?

2026-08-04 19:54:22 作者: 不羈蟈蟈

  古蘊蘭亭大酒店,宴會廳。

  暖烘烘的熱氣里飄散著飯菜的香味、酒水的甜膩和滿堂喧譁人聲。

  大紅綢花從天花板垂下,貼著金字的喜幛掛滿四壁,舞台背景牆上鑲著"陳沈聯姻"四個燙金大字,兩排紅燭在台前燒得正旺,蠟淚沿著燭身緩緩淌下來。

  三哥一直將陸景銘帶到了主桌前,指著上首一個空位:"坐這兒!專門給你留的位置!"

  陸景銘被按在椅子上,桌上擺著九碟涼菜,花生米、醬牛肉、皮蛋豆腐、涼拌海蜇……

  碟子邊緣乾乾淨淨,顯然還未開席。

  「三哥,趕緊上台,嫂子要生氣了!」

  六嫂過來和陸景銘打聲招呼,催促道。

  「小景子,你先坐,哥先去拜個堂,等一下和你三嫂一起來給你敬酒!」

  「你不要囉嗦了,趕緊去!」

  打發走三哥,陸景銘環視一圈。

  

  司儀在前台抖著包袱逗樂,背景音樂換成了喜慶的嗩吶曲,滿堂紅彤彤的光映著一張張笑呵呵的臉。

  一切都很正常。

  唯獨六哥,面色嚴肅,一副欲言又止模樣。

  陸景銘隨口問道:「六哥,老家來人沒?」

  「沒。」

  六哥悶悶的答了一聲,話音落下,他目光若有若無望向T台前方,和三哥並肩而立的沈令柔。

  「六哥,看到三哥娶到這麼漂亮的新娘子羨慕了?」

  陸景銘打趣一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繼續在廳內遊走。

  賓客大約十一二桌,大多都是古董一條街的同行和客戶。

  幾個粗獷漢子,正端著酒杯互相灌酒,一聽就是嶺西口音,應該是前段時間六哥找來的幫手。

  後排靠牆的三四桌最安靜,都是生面孔,清一色精壯男子,短寸頭居多,穿著便服但坐姿筆挺,目光不是看舞台,而是在廳內來回遊移。

  其中有人正偏頭和鄰座用粵語交流。

  陸景銘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他偏過頭,湊近旁邊正剝花生的金三爺,壓低聲音:"三爺,那幾桌寶港來的?"

  三爺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嘴裡嚼著花生含混不清道:"沈令柔那邊的『同事』,特意從寶港過來捧場的。」

  「沈令柔現在是社團大姐頭,排場大,來的人多也正常。"

  金三爺說完抓了一把花生,轉頭去跟隔壁桌碰杯去了。

  陸景銘暗忖:林伯駒穿越到東漢化身高幹被自己所殺,他的乾女兒順理成章坐了龍頭老大位置,倒也合理……

  就在這時,嗩吶聲陡然拔高,司儀揚起嗓子喊:

  「良辰吉日已到,有請一對新人閃亮登場!"

  宴會廳里的說話聲唰地降了下去,所有人轉頭望向T台入口方向。

  拱門下,沈令柔挽著陳文虎的手臂緩緩走出。

  她穿了一身素白緞面婚紗,長拖尾被兩個小花童拎著,頭上蓋著一層薄薄的白紗,隱約透出描過的眉眼和點了淡紅的嘴唇。

  妝容精緻,步態端莊,嘴角掛著溫婉得體的微笑,每一步都踩在司儀念詞的空檔上,節奏分毫不差。

  陸景銘混在賓客之間,也抬眼望向T台之上的一對新人。

  只見三哥望著身側的沈令柔,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溫柔愛慕,滿心滿眼只剩身邊新娘。

  可沈令柔全然沒有新婚女子的羞怯柔情,她面上掛著溫婉笑意,視線卻一刻不停,飛快在台下賓客之間來回掃視,像在確認什麼。

  直至目光撞上陸景銘的視線,她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塵埃落定欣慰,可這份安心轉瞬便被惶恐狠狠壓下。

  陸景銘把這一幕收進眼底,面上不動聲色,端起茶又抿了一口。

  儀式繼續。

  司儀念到"請新人交換信物"時,嗩吶聲停了,全場安靜下來。

  三哥笨手笨腳地給沈令柔戴鑽戒,指頭抖了半天,引得滿堂鬨笑。


  就在這時,後排猛地炸開一聲脆響。

  「哐當!」

  所有人腦袋齊刷刷轉過去。

  後排一張桌前,一個年輕男人撐著桌面站起來,雙頰通紅,醉態明顯,領帶扯歪了掛在一邊肩膀上。

  手中高腳杯砸在桌面上,碎玻璃混著紅酒飛濺出去,暗紅液體順著白色桌布流下來,像一道流血的傷口。

  他一隻手指著舞台上的沈令柔,嗓音嘶啞:"令柔……你……你怎麼能嫁給他!"

  他往前踉蹌一步,酒氣隔著幾張桌子都聞得到,"我喜歡你五年了!五年!你明明知道的!"

  滿堂死寂。

  連司儀都怔在了台上,話筒舉在半空忘了放下。

  沈令柔臉唰地白了,但很快又湧上一層血色:"李哥,你喝醉了……今天是……我的好日子,你別這樣。"

  「什麼好日子?你為什麼寧願嫁給這個連戒指都給你戴不好的鄉巴佬,卻不肯嫁給我?」

  「有什麼苦衷你告訴我啊?」

  男人說著還要往前沖,同桌兩人立刻起身架住了他胳膊,一邊一個往外拖,嘴裡連連賠笑:

  "喝多了喝多了,哥幾個對不住,對不住……"

  被架著的人還在掙扎著回頭喊,被一隻手掌捂住了嘴,拖著從側門出去了。

  服務員利落地過來把碎玻璃和酒漬收拾乾淨,換上了新桌布。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廳內空氣停滯了兩三秒,然後有人帶頭笑出了聲:「嗨,情敵鬧婚?老套……」

  「這哥們兒也是痴情啊……」

  「來來來,繼續繼續,別耽誤正事!"

  氣氛重新熱起來,司儀清了清嗓子趕緊接上詞。

  戒指終於戴上了。

  全場掌聲雷動,起鬨聲此起彼伏,三哥摟著沈令柔的肩膀笑得開懷,沈令柔靠在他懷裡,臉上的紅暈還沒褪盡,用指腹輕輕揉著新戴戒指的位置。

  陸景銘靠在椅背上,慢慢吐出一口氣。

  他方才在那一瞬間確實繃緊了大腿肌肉,餘光掃了逃生通道和三扇側窗位置。

  但此刻鬧劇散場,喜氣恢復,那些後排寶港來賓正湊在一起低聲議論,有人搖頭嘆氣,有人拍著方才那兩個拉人者的肩膀說著什麼,神態鬆弛。

  舊情?風月?

  江湖兒女的痴怨?

  他方才在沈令柔眼底捕捉到的恐懼,此刻也能順理成章解釋:

  舊情人在自己的婚禮上,任誰都會害怕對方給自己難堪。

  自我說服一旦開始,就像石子入水,一圈一圈把警惕推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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