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後頭兩個小時過得飛快。
敬酒、切蛋糕、拋捧花、賓客們起鬨讓三哥表演節目。
三哥扯著嗓子唱了首《護花使者》,調跑了八里地,滿堂人笑得拍桌子。
沈令柔端著酒杯挨桌敬酒,走到陸景銘這桌時,笑容恢復了溫婉。
舉杯時白淨手腕穩穩噹噹,杯沿碰過來時聲音清脆:"陸總,以後您可要多多關照!"
這回她的眼神沒有躲閃,坦坦蕩蕩,真誠得像所有新嫂子對丈夫兄弟該有的模樣。
陸景銘跟她碰了杯,一飲而盡。
散場時已經快下午三點,賓客陸續離場,大廳里人聲漸稀,服務員開始收拾碗碟,杯盤碰撞的叮噹聲在空曠廳內迴響。
三哥和六哥忙著在門口送客,六哥喝得搖搖晃晃,每送一撥人都要拍著人家肩膀說"改天聚改天聚",聲音越來越含混不清。
六哥送完最後幾位賓客回來,搓著手找到陸景銘:"你也沒少喝,我在六樓開了間套房,你住一晚明早再走。"
他把房卡塞進陸景銘手裡,拍拍他肩膀,"六樓走廊盡頭那間,清靜,你先睡一會兒,我收拾一下,晚上來找你吃飯。"
陸景銘點頭,穿過散場後滿地碎彩帶和空酒杯的宴會廳,朝電梯間走去。
經過之前後排那幾桌寶港賓客坐過的位置時瞥了一眼,桌面已經收拾乾淨,桌布換成了新的,看不出任何痕跡。
那幾個精壯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連菸灰缸都倒得乾乾淨淨。
拐過彎,電梯間的燈是感應式的,人走近才亮起來。
慘白LED光打在金屬轎廂門上,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昨夜在麥城城頭沒合過眼。
從漢末回來、落地機場、趕赴婚宴,一整天繃著弦,加上喝了點酒,他腦袋有些發沉。
按下上行鍵,電梯門應聲而開。
陸景銘邁步進去,轎廂里空無一人,伸手按了"6",按鈕亮起一圈暗紅色光暈。
門緩緩合攏。
就在這時,小卡犀利的AI聲在他腦海突兀響起。
【警告!警告!】
小卡聲音比平時快了一倍,平直電子音里透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焦灼。
【007號宿主。】
【檢測到高強度時空阻尼磁場,密閉金屬空間磁場疊加生效,量子連結通道正在斷……】
說到這裡,聲音戛然而止。
只剩一陣刺啦刺啦的白噪,像收音機被擰過了頭,信號中斷時的聲響。
陸景銘心中一驚,慌忙轉身,想退出電梯。
電梯門幾乎快要合攏。
那一瞬間他顧不上任何體面,腳下猛一發力,整個人朝閉合的轎廂門撞了過去。
還剩一掌寬的縫隙,外面走廊的白光從縫隙里透進來,一線明亮落在他驚惶的臉上。
他指尖已經觸到了門沿。
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指腹傳上來,再往前半寸就能扒住縫隙把門掰開。
嗡。
一股沉悶的震感從轎廂四壁同時湧出,陸景銘手下的那道縫隙在他眼前加速收攏,金屬門合上的力量太大,眼看門沿要擠壓到指尖,他猛地抽回手。
咔嗒。
縫隙徹底消失。
轎廂門嚴絲合縫閉攏。
頭頂LED燈管突然閃爍起來,一明一滅跳了幾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暗,最後徹底熄滅。
轎廂內頓時漆黑一片。
只剩轎廂側上方那塊檢修小窗透進來一點井道內的光線,堪堪勾勒出金屬壁面上他模糊的輪廓。
陸景銘抬手,掌心拍在轎門上。
金屬門紋絲不動,力道反彈回來震得他小臂發麻。
他又按開門按鍵,沒有任何反饋。
換緊急呼叫鈴,紅色按鈕按到底,沒有蜂鳴,沒有應答。
控制面板上的數字屏也暗了,不知道現在是在幾樓。
陸景銘閉了閉眼,深呼吸一口。
然後他集中全部注意力,試著調取系統淡藍色光幕。
但那層熟悉的連接感蕩然無存,整個意識深處如同填充著一片蒼白的量子雜音,隔絕了他的意念。
心念再轉。
他嘗試調取儲存在系統空間裡的物資。
什麼都拿不出來。
食物、武器、甚至【基站生活區】裡面的人,都毫無反應。
陸景銘靠在轎廂後壁上,後腦磕在冰冷金屬壁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個念頭在他腦子裡划過,就算能調出火箭筒,在這種一米見方的鐵皮罐子裡,一發火箭炮的爆炸衝擊波會讓密閉空間裡的氣壓瞬間飆升到致命程度。
他會在見到幕後黑手前先被自己的彈藥碾碎。
小卡徹底沒了反應。
他在意識深處一遍一遍呼喚,它的聲音沒有再出現。
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徹底跟【兩界牛馬互助系統】失去了連結。
陸景銘不由傻眼,如果沒有系統,他就和普通人一樣,不管對方是誰,他都失去了反抗的底牌。
就在這時,轎廂忽然震了一下,像有人用拳頭在轎廂外側敲了敲。
「外面有人嗎?」陸景銘大聲喊道。
沒有人回應,緊接著,上面那個檢修口也被堵上,轎廂徹底陷入黑暗。
下一刻,整個轎廂猛地朝一面傾斜。
陸景銘腳下失去平衡,胳膊肘撞在金屬壁面,生疼。
他伸手想要抓住什麼,可金屬壁板光溜溜的,什麼都抓不住。
只能隨著轎廂的傾倒,整個人趴在了轎廂內。
掙扎著坐起身,上下左右摸了一遍。
這才苦笑確認,他被關在了一個像電梯轎廂一樣的棺材裡。
而且還是一個會移動的棺材。
棺材好像被架上了一輛手推車,緩而沉地平移了一段,底下傳來車軲轆壓過瓷磚的聲響。
平移持續了大概幾分鐘,然後轎廂猛地一頓。
黑暗中傳來絞鏈收緊的聲響,咔咔幾聲,整個轎廂被向上提起幾米,然後又落下。
引擎啟動的低吼從轎廂底部透上來,隔著金屬壁和橡膠輪胎的緩衝,傳到陸景銘耳朵里時已經成了模糊的嗡鳴。
車身猛然前躥,他的身體被慣性推著向後滑了半寸,頭頂撞在壁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陸景銘疼的呲牙咧嘴。
然後車速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