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矇混在人群中,緩步前行,目光不住打量這座陌生城池。
他所見過的城池,皆是黃土夯築城牆,眼前這座城郭牆體卻泛著灰白色澤,似整塊巨石構築,渾然一體。
城內格局比他見過的任何城池都要開闊宏大。
街巷四通八達,來往行人摩肩接踵,人口繁盛程度,是江東各郡未曾有過的景象。
就在這時,身邊兩個普通百姓的閒談聲,清晰落入他耳中。
一人帶著滿心憧憬,輕聲感慨:「如今世道總算太平了,你說在關中王玄德公的治理下,咱們往後日子是不是會一天比一天更好?」
另一人立刻接話,語氣無比篤定:「那還用說!玄德公仁義布於天下,體恤萬民。有他坐鎮陳倉,咱們這輩子,再也不用過以前顛沛流離、逃荒乞命的苦日子了!」
旁邊路過的一名老者也跟著嘆息搖頭:「回想前些年兵荒馬亂,能啃兩口粗糠、活下去都是奢望。」
「如今這日子,和從前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這話入耳,呂蒙腳步頓住,心頭轟然一震,滿臉錯愕。
關中王?
劉玄德?
他雖被困多日,卻也知道,這座陳倉城,從頭到尾都是陸景銘的基業!
什麼時候劉玄德成了關中王?
滿心疑竇壓不住,見周遭人流漸稀,呂蒙快步追上方才閒談的青年百姓,拱手客氣問道:
「小哥,在下外鄉來人,冒昧一問。如今鎮守陳倉的關中王,當真是劉玄德?而非那位神車公子陸景銘?」
這話一出,青年當場愣住,上下打量呂蒙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傻子。
「哎呦,你還真是外地來的,啥都不知道。」
青年語氣帶上幾分自豪:「今日正午城南校場大典,天下皆知!玄德公正式即位關中王!」
「如今荊州、益州、交州、長安、隴西,大半河山盡數歸關中王統轄!這是板上釘釘的事!」
呂蒙大腦一片空白。
本以為陸景銘只是據守陳倉一城,沒想到短短數月,此人竟悄無聲息吞四州、定長安,坐擁半壁天下!
他依舊不敢相信,辭別青年,又攔住一名掃地的差役,再度求證:「敢問官差,如今陳倉城主是誰?」
差役聞言淡淡一笑,眼神帶著幾分戲謔,看著這個懵懂無知的外鄉人:「城主?沒城主了!現如今陳倉已是關中都城,執掌益州、交州、荊州、隴西各方樞紐,關中王劉玄德坐守陳倉,鎮撫四方!」
一語落地,呂蒙徹底懵在當場。
越想越心驚,越想越費解。
打下萬世基業、平定四州江山的明明是陸景銘,為何最後稱王的是劉備?
滿心迷霧盤繞心頭,一路行來,天色漸暗,晚風微涼,呂蒙連日在系統空間只食簡餐,此刻早已腹中空空,飢腸轆轆。
他壓下萬千思緒,抬眼望見街邊一間熱氣騰騰的市井湯餅鋪,便是尋常百姓吃食的小館子,當即邁步走入,打算墊墊肚子。
剛跨進店門,一縷溫熱煙火撲面而來。
可僅僅一眼,呂蒙瞳孔再度猛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只見後廚灶台之內,熊熊明火靜靜燃燒,火焰乾淨透亮,無煙無垢。
那燃料,赫然是極為稀罕的石炭!
呂蒙呼吸都停了幾息,滿臉難以置信!
他身為江東都督,再清楚不過石炭的珍貴!
江東地狹物貧,石炭產量極低,全境所有石炭,優先供給軍械冶鐵、戰甲鍛造。
哪怕是孫權、江東重臣的府邸,日常炊飯依舊燒柴,絕對奢侈不到用石炭做飯!
可眼前這陳倉街頭一間最普通不過的市井小飯館,竟然、竟敢拿珍稀石炭來燒火做飯?
徹底繃不住了!
呂蒙全然不顧自己身份,大步衝進後廚,盯著灶火顫聲問道:「老丈!你、你這灶中燃燒之物,可是石炭?」
後廚掌柜被他誇張的反應逗笑了,放下鍋鏟,轉頭一臉看傻子似的古怪神情,上下打量呂蒙。
「客官你怕真是深山出來的外鄉人吧?大驚小怪的。」
「如今整個陳倉城,所有飯館、驛站、酒肆食鋪,清一色全用石炭炊飯。」
「石炭無煙火旺、乾淨省事,早已是最尋常不過的事,有啥稀奇的?」
轟!
呂蒙腦子徹底炸開!
在江東被視為國寶級的戰略軍備資源,陳倉居然普及到市井小民做飯隨便燒!
蒼天啊大地,這還有沒有天理?
貧富差距、國力差距、民生底蘊,一瞬間碾壓得他體無完膚。
呂蒙站在後廚門口,久久失語,心神震顫不止。
掌柜見他呆立不動,轉身隨口吆喝:「客官愣著幹啥?要吃點啥?本店有湯餅、肉餡包子,還有白米飯!」
「白……白米飯?」
呂蒙渾身又是一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亂世之中,稻穀稀缺,精米更是天價!
江東哪怕是大將世家、王孫貴族,平日裡也多吃糙粟雜糧,逢年過節才能吃上幾口精米!
普通百姓,一輩子都未必見過白米飯!
他根本不敢相信,這街邊破落小館子,居然能賣米飯?
下意識轉頭,看向旁邊食客桌案。
下一秒,呂蒙瞪出的眼珠子差點掉地上。
只見鄰桌普通布衣百姓的碗中,滿滿一碗雪白圓潤、顆粒飽滿、毫無雜質的精白米飯,熱氣騰騰,米香四溢。
食客就著簡單小菜,吃得津津有味。
這等頂級奢品,在江東權貴眼中都彌足珍貴的白米,在陳倉,竟是市井百姓日常飽腹的普通主食!
呂蒙站在喧鬧的小飯館裡,看著眼前一幕,淪為了徹頭徹尾的鄉巴佬、土包子。
旁人食客見他這副目瞪口呆、從未見過世面的呆滯模樣,紛紛收起戲謔、好笑的目光,因為他們剛到這裡,比人家好不了多少。
「客官,一路過來,沒少遭罪吧?你先坐,馬上給您上份白米飯,先填飽肚子再說。」
掌柜也收起了臉上笑意,將呂蒙讓到桌案旁。
呂蒙臉頰發燙,心頭五味雜陳。
這一刻,他終於真切明白:
江東的民生凋敝、艱難度日,和陳倉的盛世太平、物產豐盈,根本不是一個世界!
孫權固守的江東,是亂世殘土。
陸景銘掌控的陳倉,是人間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