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穿透雲層，切到內華達沙漠中心，拉斯維加斯。
剛踏進球館大門，蘇洋便聽見了一陣密集的球鞋抓地聲。
場地上，史蒂芬·庫里正不知疲倦地在掩護假人與錐桶之間穿梭。
繞樁、急停、反跑、加速空切！
汗水早已將他那件灰色的訓練背心浸成了深黑色，緊貼在肌肉輪廓愈發清晰的胸膛上。
即便膝蓋前陣子才亮起過過勞磨損的黃燈，這位三十四歲的老將依然在以每秒七八米的高速往復穿插，一次次重複著那近乎自虐般的無球跑動。
看著場上不知疲倦的身影，蘇洋眉頭擰在了一起。
當看到庫里接球推射命中、轉身又準備沿著底線開啟新一輪的繞樁奔襲時，蘇洋忍不住了。
他抬起手，示意場邊的訓練師與助教叫停訓練。
「嗶——！！」
隨著哨聲響起，打斷了全場的嘈雜。
「停！都把手裡的球停一下！」
庫里踩著剎車停在中圈，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息，額頭上的汗水順著睫毛砸在地板上。
蘇洋順手扯過旁邊椅子上的毛巾，一把罩在庫裡頭上，勒令道：
「史蒂芬，從今天開始，你必須減少無球跑位的頻率。」
庫里抹了把臉上的汗水，有些錯愕地辯駁道：
「蘇……為什麼？我一直都是這麼打的啊！」
「無球牽制是我們的進攻基石，只要我跑動起來，對手的防線就會……」
「你34歲了，不是24！！」
蘇洋打斷了他，語氣中滿是不容置疑：
「如果不是遇到了打不開的僵局，你根本沒必要從比賽的第一分鐘狂奔到最後一秒！」
「多相信你的隊友！」
「尼古拉站在高位，憑他的視野和傳球，一個人就可以在進攻端牽扯出足夠寬廣的空間！」
「你要做的是站在外線，多利用你自己的歷史級投籃威脅，給尼古拉和KD他們創造單打的空間！」
「把你的膝蓋省著用！多打幾年好球，比什麼都強！」
根本不等庫里再開口辯解，蘇洋便衝著場邊招了招手：
「麥可！過來一下，咱們得把球隊戰術演練的內容做些調整！」
說罷，蘇洋便帶著主教練麥可·馬龍走向了會議室。
只留下庫里一個人站在場地中央，神情有些呆滯和落寞。
……
「嘿，史蒂芬，放寬心。」
一道如山般的身影晃晃悠悠地湊了過來。
約基奇那張白胖的臉上堆滿了寬慰的笑意，用帶著濃重東歐口音的英語安慰道：
「老闆真是個好人啊。」
「說真的，在我們塞爾維亞，那些資本家和俱樂部高層恨不得把你當成牲口使喚，我可從沒見過哪個老闆會這麼關心球員的骨頭和關節。」
「是啊，史蒂芬。」
剛練完罰球的凱文·杜蘭特也抱著球走了過來，死神那張萬年不苟言笑的臉上也多了幾分認同，附和道：
「我們都不小了，不能再像五年前那樣在場上肆無忌憚地揮霍身體了。」
「你得承認，有時候站在原地把球投進，並不比跑上幾千米丟人。」
聽到兩位隊友的開導，庫里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有些侷促地開口道：
「我知道……我知道蘇是為了我好，但是……我……」
「哎呀，史蒂芬，我們都知道的！」
還沒等庫里把話說完，不遠處的傑森·塔圖姆便咧嘴笑了起來，帶著幾分年輕人的活潑調侃道：
「你是領袖嘛！這麼多年你習慣了以身作則，生怕自己跑得少一點，其他人在防守端就敢偷懶，對不對？」
另一側的杰倫·布朗也心領神會地湊了上來，跟著起鬨接話道：
「就是！你把心放肚子裡吧，史蒂芬！有我和傑森在側翼給你當保鏢呢！再說了……」
布朗斜著眼睛瞥了一眼正噸噸喝水的約基奇，壞笑著挑眉道：
「放心吧史蒂芬，尼古拉這死胖子要是敢篡位當老大，我杰倫第一個站出來不答應！」
「噗嗤！」
聽到布朗這句毫無根據的「篡位警告」，原本還滿心鬱悶的庫里，沒繃住的笑了出來。
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原本還想一本正經地解釋自己絕對沒有懷疑隊友的意思。
但看著身邊這群擠眉弄眼的兄弟們，那股緊繃著的心弦，到底還是釋懷了。
庫里露出了那副招牌的陽光笑容，順著話茬玩笑道：
「行啊，要是你們中有誰真想當老大，我其實是很樂意把這個位置讓給你們的。」
……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場地中央，庫里這句半開玩笑的調侃剛剛落地，圍在四周的眾人大多是哈哈大笑。
然而！
站在人群外圍的兩個年輕人，心頭卻猛地一震！
謝伊·吉爾傑斯-亞歷山大和安東尼·愛德華茲，那兩雙原本還在看似漫不經心打量四周的眼睛，在這一剎……
幾乎是同步地，迸發出了兩道綠光！！
當老大？！
退位讓賢？！
劉璐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胸腔里的野心，在半秒鐘內被點燃！
而華子的雙拳也下意識的攥成了鐵坨，那份儲君之魂更是在心底咆哮！
幾乎是在下一瞬！
察覺到了空氣中驟然攀升的火藥味，劉璐和華子幾乎是在同時轉過了頭，視線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對！
劉璐從華子的眼裡，看到了野蠻生長的覬覦。
華子也在劉璐的眸子裡，讀出了捍衛大統的冷冽！
「這小子果然還在惦記那個位置……」
「你休想得逞……」
兩道心聲在空氣中碰撞出無形的火花。
但僅在兩秒鐘之後，二人又很自然地撇開了目光，假裝若無其事地看向地板。
……
「咳咳。」
就在這微妙的氣氛即將泛開漣漪的時候，一道乾澀的咳嗽聲，從球場邊線慢悠悠地傳了過來。
手裡拿著投籃記錄冊的投籃教練奇普·英格蘭德，晃蕩了過來。
「史蒂芬，其實蘇先生的建議，是一劑良藥。」
「作為領袖，並不一定要把球場上的每一件事都扛在肩上。」
奇普的目光有些悠遠，像是在緬懷那段屬於銀黑軍團的光輝歲月：
「曾經在維克森林大學飛天遁地的蒂姆·鄧肯，你們應該都看過他新秀時期的錄像。」
「那可是新秀第一年就入選最佳陣容一陣和最佳防守二陣的『飛天魔鬼』，在低位能跑能跳，橫移速度甚至不輸給鋒線。」
奇普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感嘆：
「但在2007年遭遇了足底筋膜炎的傷勢以後，蒂姆失去了彈速和爆發力。」
「他不得不向自己的身體做出妥協，逐漸將打法轉向了地板流，把重心放在了高位掩護和打板中投上。」
「但即便如此，在後來長達十年的歲月里，整個聖安東尼奧馬刺隊，沒有任何一個人會認為那支球隊存在第二個領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