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林生的重心,完完全全落在生活和家庭上面。
這份鬆弛、安穩、舒心,是他前世,從未奢望過的生活。
他非常的滿足。
但有件事情,一直困擾著他,很鬧心。
學院那邊,可是一直惦記著他,從未放棄過。
林生好歹也掛著一個,魔都音樂學院,榮譽教授的頭銜。
之前也就算了,畢竟林生有正兒八經的工作,每月也有任務,還能勉強找到一些藉口和理由。
現在離開了星輝,也不參與月壇那些亂七八糟、狗屁倒灶的事情。
現在完全有大把的時間和精力,學校方面又開始動起了腦筋,打起了主意。
沒辦法,21世紀什麼最重要?
當然是人才。
放眼整個國內樂壇,能夠寫出一首首傳世作品,深諳流行創作、編曲邏輯,又親身經歷過完整行業流程的創作人,寥寥無幾。
這樣的人,就是六邊型的戰士,全能型人才,何其稀缺。
學校缺的,不是照本宣科講樂理的講師。
而是真正從市場廝殺里走出來,見過資本博弈,懂得什麼作品,能夠打動聽眾的實戰型導師。
是理論和實戰相結合,取得不俗成績,經驗豐富的老師。
校方委託周教授,作為中間人,出面和林生溝通這件事。
說得更直接一點,這是一個任務。
當然學校的態度十分真誠,給出的待遇也很優厚,授課時間靈活,不用坐班。
實在不行,可以只指導拔尖的學生,如果有其他的想法和條件,也可以提。
錢財方面,呵呵。
那還是算了,談情太傷感情了。
再說學校是什麼地方?
那是教書育人的地方,那是培養人才的地方。
談錢是不是太俗了?
好吧,實際上是,這只是表面的說辭。
其實吧,還是學校出不起錢。
校方也知道,林生的收入狀況和經濟狀況。
也想給出一個滿意的待遇,可心有餘而力不足。
學校是真的出不起啊!
這個要那個臉,要好看,沒有用。
這玩意,要實實在在的真金白銀的。
學校是真拿不出來。
說白了,就是錢沒有,或者是有,忙不多,而人也想要。
這就有點矛盾了。
既然沒辦法談錢,那只能談感情了。
看看能不能通過大義,說服林生。
年輕人嘛!要有大局觀,不能光想著物質方面和經濟方面。
周教授因為這個事情,和林生談過好幾次。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講了很多的大道理,放在一般人身上,早就被綁架了。
不過林生偏偏不是一般人,一開始只是婉言拒絕。
後來更是直言不諱,怎麼說都不行,就是油鹽不進。
包括星輝在內,這幾年林生,可不是白混的,除了本身成績以外。
不光只是年齡長了,閱歷也漲了,臉皮也厚了。
為此周教授前前後後,已經和林生談過好多次。
林生自己都已經記不清了。
讓他很煩惱。
這不,周教授今天又打來了視頻。
接通視頻,周教授沒有一上來,就直奔主題,先是閒聊了幾句家常,問問林菲兒的近況。
這個可愛的小傢伙,絕對是個寶貝,很是招人喜愛。
看著鏡頭裡抱著玩偶,跑來跑去的林菲兒,老人眼裡全是笑意。
簡單寒暄過後,談話終究繞不開任教這件事。
周教授的語氣沉穩懇切,一字一句都經過斟酌,「林生,關於回學院任教的事情,要不再考慮考慮,你反正現在無事一身輕。
以你的才華和能力,就這麼閒置在家,實在太過可惜。」
不等林生說話,周教授又繼續說道:
「音樂學院這批年輕學生,基本功紮實,樂理背得滾瓜爛熟,可他們缺少對市場的感知,缺少真正打磨爆款作品的思路。
很多孩子空有一腔熱愛,卻不知道該怎麼寫出,真正打動人心的旋律。
如果你願意回來,帶一帶他們,給他們一次機會,說不定,能改變很多年輕人的未來,甚至可能改變華國樂壇的未來。」
周教授慢慢說著自己的想法,講教書育人的意義,講行業如今人才斷層的困境。
現在市面上流水線歌曲泛濫,功利化的創作越來越多,真正沉下心,做音樂的年輕人,很難找到引路的人。
原本有林生在的那幾年,其實已經有好轉。
如果再給林生幾年,說不定,華為的樂壇會有另一番景象。
可惜造化弄人。
資本容不下他。
這三年,因為林生的離開,原本趨於好轉的樂壇,又恢復了原樣。
這是包括周教授在內,所有真正喜歡音樂,熱愛音樂,為華國未來音樂奉獻、擔憂的人,不願意看到的。
周教授希望林生,可以把自己的經驗傳遞下去,為華語樂壇留下,實實在在的東西。
創造真正的價值,改變華為樂壇未來的局面
「我這一生,大半的時間都耗在校園裡面,守著一屆又一屆學生,或許在你看來這件事沒有什麼誘惑力。
但對整個行業而言,意義不一樣。才華不該只用來成全自己的人生,它也可以照亮更多後來者。」
面對恩師苦口婆心的勸說,林生只是安靜聽完,臉上始終是淡淡的笑意,沒有不耐煩,卻也沒有半分動搖。
等周教授說完長長的一番話,他才輕輕開口回應。
「老師,您說的這些道理我都明白,我一直都很敬佩您。」
林生靠在沙發上,目光望向落地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
「您願意花費一輩子的心血,去培育後輩,這份情懷與格局,我發自內心尊重。但是我做不到像您一樣,我沒有那麼偉大。」
「音樂對我來說,也只是為了更好的生活,現在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也就沒那個必要了。
而且樂壇確實不太適合我,我現在對當下的生活非常滿意,沒有遺憾,沒有不甘。」
他頓了頓,視線瞥向不遠處正在堆積積木的菲兒,小女孩時不時抬起腦袋,甜甜地喊一聲爸爸。
「我現在的日子,過得平靜自在,非常滿足,沒有什麼其他的追求。再說了,好不容易掙脫了束縛,我不想再沒事找事。」
「對我而言,現階段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陪著蘇菲,陪著菲兒長大。
看著孩子一點點學會說話,學會走路,見證她成長的每一個瞬間。
這些時光一旦錯過,再也補不回來。相比於站上講台教書育人,我更願意守好自己的小家。」
這番話說得坦誠直白,沒有敷衍的藉口,也沒有刻意抬高自己。
林生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功名利祿、行業名望、育人傳道,這些光環對如今的他而言,都不再具備吸引力。
周教授聽完之後,輕輕嘆了一口氣,其實早就在預料之中。
多次交談下來,他看得明白,這個學生早已看透浮華,心志堅定,算得上油鹽不進。
道理講了無數遍,利弊也全部攤開分析過,可林生的內心,沒有一絲動搖和改變。
當然他也在猜想,很可能是三年前的事情,林生還耿耿於懷。
雖然林生表面上好像根本不在乎,但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誰又會知道。
不過換一個立場,又有幾個人,真的會這麼大度,看的開,看的透。
畢竟林生當時那麼年輕,受了這麼個打擊,受到不公平的對待。
有些想法,心灰意冷,也情有可原。
說白了,是大家欠他的。
是資本對不起他,也是他們這幫老傢伙,對不起他,沒有保護好他。
也是華國樂,壇虧欠林生的。
這可能就是一根刺,這根刺不拔出來,樂壇有可能,將永遠失去,這樣一個才華橫溢的頂級音樂創作人。
這是所有人的損失,也是華國樂壇的損失。
周教授覺得,必須要先處理好這件事,不然估計沒得商量。
畢竟三年過去了,說明時間並不會改變。
「我不勉強你,人生的選擇,本就沒有對錯。」周教授無奈地笑了笑。
「只是難免覺得惋惜。不過每個人想要的本就不同,你能擁有安穩幸福的生活,作為老師,我同樣替你高興。」
談話到此,便不再繼續糾結任教的邀約。
視頻掛斷之後,林生放下手機,走到地毯上坐下,伸手輕輕揉了揉菲兒柔軟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