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烈的討論慢慢回落,喧鬧的話音一點點消散在會議室之中。
在場的老學究們彼此對視,原本籠罩在會議室的沮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從容堅定的共識。
眾人的情緒依舊高昂,但多年治學育人的沉穩,讓這群花甲之年的學者,迅速從暢想回歸理性。
藍圖固然美好,可再宏大的理想,如果缺少一步步落地的章法,終究只是紙上空談。
在場沒有一腔熱血,衝動行事的年輕人,到了他們這個年齡段,閱歷豐富,更不會感情用事,他們信奉——謀定而後動。
他們不再執著於勸說林生回來任教,而是選擇用自己的方式,去改變這片行業土壤。
他們不再強求結果,只求守住作為教育者的本心。
有人感慨出聲:「以前我們總想著挽留一個天才,現在才明白,最好的挽留,就是還給音樂人一個值得回歸的樂壇。」
這場漫長的研討會,從最初的惋惜、憤怒、無力,最終落腳到一套溫和卻長久的方案。
他們不會動用激烈的手段,不會掀起網絡大戰,而是以教育者獨有的耐心,滴水穿石,潤物無聲地耕耘改變。
想法得到所有人的認可,僅僅只是這場漫長事業,最微不足道的第一步。
大方向敲定之後,擺在眾人眼前一連串,更加現實的問題接踵而來。
整套計劃該如何分層運作?
起步階段優先推進哪一塊工作?
先後順序如何排布?
每一個環節都需要拿出條理清晰、可以落地執行的詳細方案。
「這條路註定很漫長,收效不會立刻顯現。或許三年,或許五年,甚至更久。」周教授輕聲說道,
「我們不急,資本追求速成的流量回報,而我們追求長久的文化根基。他們追求快,我們願意慢慢來。時間,站在我們這一邊。」
「就算十年、二十年才能看見明顯的改變,也是值得的。」一位白髮蒼蒼的老教授緩緩開口,眼底帶著堅定的光芒,
「我們這一代人作為開拓者鋪下道路,後續一屆一屆的師生,繼續接力耕耘。
愚公移山,水滴石穿。
改變華語樂壇,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討論持續推進,眾人逐步梳理出,接下來落地實行的步驟。
這場研討會不再僅僅是,一場抒發感慨的閒談,一份沉甸甸的長遠藍圖,在這間會議室里慢慢成型。
他們做這一切,可沒有多少私心。
這份事業本身就擁有無可替代的價值。
「可我們該從哪裡邁出第一步?」有人開口問道。
「我們現在統一了想法,不代表整個學校內部,都能夠接受這件事。
創辦聯合音樂文化公司,屬於產學研全新的嘗試,牽扯到學校管理層、校委會、財務、法務,各個部門都要把關。
第一步,我們必須先在校內,完成思想統一,這件事繞不開校方的決策流程。」
這句話瞬間點醒了所有人。
哪怕在座的全部舉雙手贊成,若是學校高層心存顧慮,提案得不到支持,審批無法通過,後面所有的規劃都會淪為泡影。
這件可不是小事情,是有可能改變未來樂壇格局的大事情。
高校不同於私人企業,任何帶有商業屬性的新項目,都要經過層層評估:
政策合規性、資金風險、辦學定位、社會輿論,每一項都是校領導需要慎重權衡的內容。
周教授接過話題,可以這麼說,在場的,只有他做了萬全的準備,可以說是有備而來。
「說得沒錯,萬事開頭難,第一道關卡,就是我們本校內部,正所謂攘外必先安內。」
他起身走到前台,拿起筆,在白板上,分出清晰的階段。
「第一階段,內部論證,統一校內思想。
我們先組建一個小型內部研討小組,就是今天在場的幾位同仁,整理今天全部的討論內容,形成一份嚴謹、客觀的可行性調研報告。
報告裡面不能只談理想情懷,必須客觀羅列風險、預估成本、長遠社會效益,把利弊全部攤開寫清楚。
既要寫明這件事對於音樂人才保護、行業變革的價值,同樣不迴避資金壓力、運營風險、管理難題,不刻意美化,不刻意誇大收益。」
「報告成型之後,我們第一步先向學院的領導匯報溝通,先爭取學院層面的支持。
院內達成共識之後,再提交給學校校務委員會進行專項研討。
我們要做好充足的準備,校委會一定會提出各式各樣的質疑:
會不會偏離教書育人的辦學主業?
會不會出現經營虧損,占用辦學經費?
一旦公司運營出現風波,會不會影響學校的聲譽?
這些疑問,我們必須提前準備好完整的答覆。」
旁邊一位老教授補充道:「除此之外,院內全體教師的意見同樣重要。
我們不能僅僅依靠,少數幾位資深教授拍板決定。
後續可以組織全院教師,開展專題座談會,把整套構想完整公開。
願意參與支持的,我們吸納進籌備團隊。
心存顧慮提出質疑的,我們認真傾聽他們擔憂的問題,不斷完善方案。
必要的時候,也可以讓部分,學生會的人員參與進來,畢竟和他們的未來息息相關,他們應該擁有發言權。
只有院內上下思想趨於統一,我們向上遞交提案的時候,底氣才足夠充足。
內部人心不齊,外面再多盟友都沒有意義。」
「校內這一關走完,我們才能走向第二步,聯絡其他幾大音樂院校。」周教授繼續梳理推進的順序,
「我們不能一上來,就召集全部院校開會。先篩選理念相近、願意嘗試產學研創新的院校,一對一登門溝通交流。
先找到少數志同道合的合作,形成一個核心小聯盟,再慢慢擴大影響力。
如果一開始攤子鋪得太大,每一所學校訴求不一樣,顧慮各不相同,很容易在初期就產生分歧,導致計劃擱淺。」
有人提出新的顧慮:「有的校領導未必願意冒險。很多高校求穩,不願意觸碰文化產業運營,這種具備不確定性的項目。
我們要說服對方,不能只靠著情懷打動對方,要拿出完整合規的模式,證明這家聯合公司不以盈利作為首要目標,本質是藝術人才扶持公益項目,符合國家扶持文藝原創的政策導向。」
「所以我們的工作要有主次之分。」周教授冷靜劃分出短期任務和長期布局,
「短期三件事,第一,完成校內調研報告,推動院內、校內思想統一;
第二,完善整套公司章程的初步框架,聘請法律顧問審核合規性;
第三,整理國內高校,產學研成功案例作為參考依據,用來打消校方的風險顧慮。
至於聯合洽談、資金申報、招募運營團隊、管理團隊,全部都是下一階段的工作。」
眾人紛紛點頭,順著這套推進邏輯繼續補充細節。
「報告裡面還要區分兩條業務線,一條是非盈利的學術板塊:專業樂評發布、原創音樂營、校園創作大賽,這一部分完全屬於教學延伸,更容易獲得學校的支持。
另一條才是市場化運營的文化公司板塊。兩條業務分開闡述,分開評估風險,校方接受度會更高。」
「我們還要提前預判外界的聲音。一旦消息傳開,難免會流出。
娛樂行業那些資本巨頭,一旦提前嗅到風聲,難保不會放出一些負面輿論,抹黑我們的嘗試,質疑高校辦學的純粹性。
這些潛在的風險點,我們同樣要寫進評估報告之中,提前想好應對方式。」
「我們也可以向上級主管部門,比如教育部、文化部、還有地方政府,進行申請和闡述,看看能不能得到什麼支持。」
「還有校友資源。我們可以提前聯繫一批,往屆的優秀畢業生,整理一份支持意向名單。
等到向校方匯報的時候,我們可以說明,整個項目擁有龐大的校友資源作為後盾,不是我們這群教書匠閉門造車的空想,擁有行業內部人才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