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落在長長的實木會議桌上,塵埃在光束里緩緩浮動。
所有人還沉浸在,方才那番話帶來的震撼之中,心底那份沉寂多年的不甘與期許,一點點重新甦醒。
三步計劃,搭建專業評價體系、扶持優秀音樂人、聯動往屆校友,已經足夠讓眾人,看到一條溫和可行的改變之路。
看似簡單,操作起來也並不複雜,而且好像還真可行。
更為主要的是,這裡面的重點和核心,在場的能看出來了,就是整合、聯動,說白了就是聯盟,抱團取暖。
很適合當下,現在已經不是單打獨鬥的時代,個人能力再強,那也是有限的。
眾人拾柴火焰高,這個道理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放在當下也很實用。
現場很多人都很認可,這個方案,有搞頭。
可周教授並沒有停下,他又拋出了一個更加大膽、近乎破釜沉舟的構想,一下子將整場討論推向全新的高度。
「剛剛這三步,只是大概的想法,初步的構想,需要徐徐圖之,所以說還不太成熟,也不完善。
如果我們想要從根源上解決問題,真正做到一勞永逸,只依靠這些還遠遠不夠。
這裡面涉及到的方方面面還有很多,具體實施起來,難度很大,如何運行?如何管理,如何統籌,都是問題,終究還是分散,不成體系。」
周教授放緩語速,目光鄭重地掃過在場每一位白髮同僚,「我還有一個更大膽的想法,更有效的方案。」
說到這裡,故意停頓的下來。
在場的眾人被吊足了胃口。
之前說的那些,他們感覺已經很不錯,很好了。
在他們看來,條理清晰,思路明確,而且確實可行。
可就這還不成熟,不完善,居然有更好的,所有人都來了精神。
「趕緊說說。」
「對對,別賣關子。」
「別磨磨唧唧的,趕緊的。」
……
在眾人的催促下,周教授才拋出這個重磅炸彈:「我們可以成立屬於音樂院校自己的音樂公司。」
話音落下,會議室瞬間陷入短暫的寂靜。
幾位老教授下意識挺直脊背,臉上寫滿驚訝,這個提議,遠遠超出了大家最初的預想。
教書育人是他們深耕一輩子的本分,辦學、授課、寫樂理著作,所有人都得心應手。
可創辦一家市場化的文娛公司,完全是另一個陌生複雜的領域。
坐在側邊的民樂老教授眉頭微蹙,帶著幾分審慎開口:
「老周,辦學教書我們在行,經商運營一家公司,可不是一件簡單輕鬆的事。
工商註冊、法務合同、商務對接、宣發運營等等,這裡面門道太深。
我們這群教書匠,哪裡懂這些商業化的運作模式?一旦把控不好,反而會背離我們最初的初心。」
周教授早已經預想過眾人的顧慮,從容不迫地接過話語:
「我當然清楚,單獨依靠魔都音樂學院一所院校的力量,風險巨大,資金有限,人手不足,抗風險能力太弱。
所以我的設想,並非我們獨自單打獨鬥。倘若一所學校勢單力薄,我們完全可以聯合國內幾大頂尖音樂學府,攜手合夥搭建一家聯合音樂公司。」
這句話徹底打開了所有人的思路。
「國內頂尖的專業音樂院校攜手合作,整合各自的師資、生源、創作資源。
人才由各大院校定向輸出,從在校學生階段開始發掘、孵化優質的原創創作人、歌手、經紀人。
我們可以效仿國內理工類名校,創辦實業、科技轉化公司的成熟模式,走產學研一體化的路線。
高校負責人才培育與藝術把控,公司負責作品製作、發行推廣與商業對接。」
他緩緩描摹出這份藍圖的輪廓。
市面上現有的娛樂公司,商業模式很清晰:
挖掘有天賦的年輕人,簽下嚴苛的長約,用流量標準改造創作內容,優先追求商業回報。
而這家由多所音樂院校聯合成立的公司,底層規則從一開始就截然不同。
盈利不會被放在第一位,守護創作和音樂本身,才是企業的核心底線。
詞曲創作者擁有作品最終的決定權,收益分配向音樂人傾斜,不會為了短視頻爆款,強行修改編曲與歌詞,不會用輿論手段裹挾藝人妥協。
「這件事註定不可能一蹴而就。」周教授語氣冷靜客觀,沒有絲毫不切實際的狂熱。
「它不是短短一兩年就能做大做強的項目,前期籌備洽談合作院校、擬定公司章程、尋找合規專業的運營團隊、對接音樂平台,每一步都要耗費大量的時間與精力。
我們不求短時間內和星輝這類頭部娛樂巨頭,正面競爭搶奪市場。
我們只求慢慢發展,逐步向行業內部滲透,慢慢建立起,不屬於資本的公司。」
說到這裡,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沉甸甸的懇切:
「即便前路布滿阻礙,也好過我們束手無策,眼睜睜看著華語樂壇徹底被資本牢牢掌控。
看著一批又一批,如同林生一般極具天賦的年輕人,畢業之後擺在眼前只有兩條路。
要麼向流量規則妥協和同化,要麼被迫放棄自己熱愛的音樂。
我們不能一直被動惋惜人才流失,我們要親手搭建一個能夠留住人才的平台。」
原本還帶著遲疑與顧慮的眾人,此刻眼中紛紛燃起濃厚的興致,壓抑許久的討論聲,再次充滿整間會議室。
原本凝重沉悶的氛圍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激動熱烈的交流。
每一位教授,都忍不住發表自己的看法,集思廣益,不斷完善這個宏大的構想。
「這個思路完全可行!方向是完全正確的,初衷也是純粹的,只要大的目標沒有偏移,過程之中遇到的所有困難,我們都可以一點點克服!」作曲系的一位老先生難掩內心的激動。
「資本之所以能夠肆無忌憚收割人才,就是因為音樂人才的供應鏈,完全掌握在他們手中。
如果我們高校自己搭建孵化閉環,源頭就守住創作的本心,從根源打破資本的壟斷。」
「運營管理的問題,也並不困難,我們不必親自上陣。」另一位長期研究音樂產業經濟的教授補充道。
「我們把控藝術審核委員會,由各校資深教師組成,守住作品質量的底線。
商業化運營,可以聘請專業合規的職業團隊負責商務、宣發、版權對接。
公司章程提前寫死,任何商業決策都不能凌駕於音樂本身之上。」
「這些方面,我們也可以和其他院校合作,什麼樣的人才,不是從院校畢業出去的,還解決就業問題。」又有人補充道。
「資金方面是個問題。」有人客觀提出現實難題,「初期啟動資金從哪裡籌措?高校辦學經費,有著嚴格的使用規範,不能隨意投入商業項目。」
「渠道其實不少。」周教授從容回應,「可以申請高校產學研扶持專項基金,聯合文化文旅部門的原創文藝扶持項目。
也可以邀請行業內,保有初心的往屆校友,以合規的方式進行贊助或者合作入股。
拒絕純逐利的外部資本控股,公司的控制權,始終掌握在各大合作院校手中。」
「那合約體系我們也要重新設計。」有人順著思路繼續探討。
「市面上那些長達十幾年的,捆綁式霸王合約,我們一概摒棄。
提供更加公平靈活的合作模式,短期項目制合作、作品分成模式,音樂人擁有隨時選擇繼續或者離開的自由。」
不再讓表面的數據,定義一首音樂作品的好壞。」
一句又一句的建議不斷被拋出、打磨、完善。
這群花甲之年的教育者,不再只是坐在講台後面,教書育人的老師,他們開始規劃,一套完整長久的行業變革方案。
大家清楚這條路漫長坎坷,前路必然會遭遇,來自商業娛樂公司的暗中擠壓、市場競爭的打壓。
運營途中一定會不斷冒出新的難題。
但所有人內心都達成了一份共識:只要初心不改,方向正確,所有的困難都擁有被克服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