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街道上,原本寧靜的傍晚被一陣悽厲的嘶吼聲撕裂。
「緊急軍報!!!西南夷屠村!!!」
「讓開!!!」
老張騎在那匹已經口吐白沫的戰馬上,一路狂奔,一路嘶吼。
街道兩旁,正端著陶碗蹲在門口吃飯的百姓們驚愕地站起身,筷子懸在半空。
孩子們停止了嬉鬧,驚恐地看著那個渾身是血、披頭散髮如同惡鬼般的騎兵從面前呼嘯而過。
「屠村?哪裡的村子?」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人們放下了飯碗,本能地跟在馬後,向著城主府的方向涌去。
「吁——!!!」
衝到城主府門口,老張猛地勒住韁繩。
戰馬悲鳴一聲,前蹄跪地。
老張整個人像是被甩出去的麻袋一樣滾落下馬。
長時間的極限狂奔早已透支了他的體力,他踉蹌著想要站起來,卻雙腿一軟,狠狠地摔在地上。
「快!扶進去!」
門口的守衛嚇了一跳,連忙衝上來七手八腳地將他攙扶進府。
此時,城主府的二進院落里燈火通明。
南城令楊谷和駐守南城的祭司院祭司李木,正對著滿桌的帳冊核算今年的秋收賦稅。
「外面怎麼回事?如此喧譁?」
楊谷皺著眉頭放下毛筆。
還沒等侍從匯報,他就看到了被架進來的老張。
「這是護學衛士老張?」
李木祭司一眼就認出了這個虔誠的老兵,臉色大變。
「怎麼弄成這樣?」
兩人顧不上儀態,直接沖了出來。
李木更是順手抄起桌上的一碗水,快步上前餵給老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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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點喝,慢點……」
一碗水下肚,老張乾裂的喉嚨終於發出了一絲聲音。
他一把抓住楊谷的袖子,眼淚混合著臉上的血污流淌下來,聲音悽厲:
「大人……林家寨……沒了!」
「百餘名騎兵……突襲……除了上學的蒙童,全村老少……全死了!」
「全死了?!」
楊谷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整個人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李木祭司更是手中的茶碗「啪」地一聲摔得粉碎,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緊接著湧上無盡的暴怒。
「這群畜生!!!」
「大人……一定要……報仇……」
說完這句話,老張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快!帶下去救治!用最好的藥!」
楊谷紅著眼眶吼道。
看著被抬下去的老張,楊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官員。
「傳令!立刻安排五百衛士,全副武裝,前往西南邊境各村莊值守!一旦發現敵情,立刻燃起狼煙!」
「是!」
「李木祭司,我們必須立刻去見王。」
楊谷看向身邊的搭檔。
「走!」
李木沒有廢話,直接去牽馬。
當兩人帶著四五名精銳護衛,舉著火把衝出府衙大門時,卻發現門口已經被義憤填膺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
消息已經傳開了。
「城主大人!聽說林家寨被屠了?是不是真的?」
「那可都是我們的鄉親啊!咱們大夏什麼時候受過這氣?」
「打回去!殺了那幫野人!」
看著那一雙雙憤怒、焦急甚至帶著淚水的眼睛,楊谷勒住戰馬,高舉手中的馬鞭。
「鄉親們!」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
「我知道你們很憤怒!我也一樣!」
「大夏立國數百年,父神庇佑之下,從未有過如此慘案!
我楊谷在此立誓!此事若不給林家寨一個交代,若不斬盡來犯之敵,我這個南城令,自裁謝罪!」
一旁的祭司李木也舉起了手中的法杖,神色肅穆。
「我李木,以父神的名義起誓!必報此仇!血債血償!」
「大家先回去休息,養足精神!等我和城主從王城回來,南城即刻起兵!」
「好!我們信城主!」
「讓路!快給城主讓路!」
百姓們自發地向兩旁退開,讓出了一條通道。
「駕!」
六匹快馬,如離弦之箭,衝出了南城。
……
官道之上,馬蹄如雷。
此時天色雖晚,但官道兩旁的驛站里依然有不少趁著涼快趕路的商旅在乘涼聊天。
「哎,你們看,那幾個人怎麼騎那麼快?還打著火把?」
「好像是往王城方向去的……這麼急,怕是出大事了。」
楊谷和李木根本顧不上旁人的眼光,一路狂奔。
好在南城距離王城只有八十里,又都是平坦的大道。
不到一個時辰,巍峨的王城輪廓便出現在了視野盡頭。
王城的城門雖然晝夜不閉,但守備森嚴。
「站住!前方何人!?」
守城校尉看著那幾點飛速逼近的火光,大聲喝道,城樓上的弓箭手已經拉開了弓弦。
「我乃南城令楊谷!」
楊谷沒有減速,直接解下腰間的青銅令牌,用盡全力扔向城門口。
「有緊急軍務要面見夏王和大祭司!十萬火急!快快讓開!」
校尉借著火光看清了那枚令牌,又聽到了「十萬火急」四個字,哪裡敢怠慢。
「撤開拒馬!放行!」
轟隆隆。
六匹戰馬沒有絲毫停留,直接衝進了王城。
如果是平時,在王城主幹道上縱馬是重罪,但此刻,楊谷和隨從一邊狂奔一邊嘶吼。
「緊急軍務!閃開!閃開!」
一路衝到王宮門前。
此時,夏王敏已經歇下了。
「王!醒醒!王!」
侍衛長不顧禮儀,直接衝進了寢殿,聲音焦急。
敏迷迷糊糊地坐起來,還沒等發火,就聽到侍衛長說道。
「南城令和南城祭司闖宮!說是西南遭襲,林家寨被屠!」
「什麼?!」
敏瞬間清醒,連鞋子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跳下床,抓起一件外袍披在身上就往外跑。
「快!傳大祭司進宮!讓南城令去偏殿!」
……
偏殿內,燈火通明。
楊谷和李木坐在地上,渾身是汗,狼狽不堪。
「楊谷!到底怎麼回事?讓你如此失態!」
敏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直接問道。
「王……」
楊谷抬起頭,雙目赤紅,將老張帶回來的消息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百餘騎兵……屠村……老幼無一倖免……洗劫一空……」
「砰!」
一聲巨響。
敏手中的劍狠狠斬在面前的案几上,厚實的紅木桌角應聲而斷。
「混帳!混帳!!!」
這位年輕的君王氣得渾身發抖,胸膛劇烈起伏。
「大夏立國以來,何曾受過此等屈辱?百人騎兵就敢入我境內屠戮?當我大夏無人嗎?!」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現任的大夏祭司院大祭司,一位面容清瘦的老者,快步走了進來。
「王,息怒。」
大祭司看了一眼地上的斷木,又看了一眼跪著的楊谷,沉聲道。
「先了解情況。楊谷,你再說一遍,那些人什麼裝備?什麼樣貌?」
楊谷強忍悲痛,再次描述了老張所見:皮甲、彎刀、短弓、騎術精湛、頭髮結辮。
聽完,大祭司的臉色也黑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騎兵……彎刀……青銅兵器……」
大祭司看向敏。
「王,這不是普通的野人。野人造不出青銅,也練不出騎兵。這恐怕是西南大山深處,崛起的一個新國度,或者是一個強大的部落聯盟。」
「不管他是誰!」
敏咬著牙,眼中殺氣騰騰。
「殺了我的子民,就要付出代價!」
「怎麼打?」
大祭司問道。
「怎麼打?」
敏冷笑一聲。
「這種流寇,沒有談判的必要,也沒有教化的價值。他們既然敢把手伸進來,我就把他們的爪子剁碎!再把他們的老巢連根拔起!」
「傳我王令!」
「命令司馬,立刻派出三十支斥候騎兵隊,每隊十人,散入西南大山!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到他們的老巢!」
「召集王城所有五品以上官員,即刻入宮議事!今晚誰也別想睡了!」
「向西城、北城、竹城、燧城、河城發信!全境徵召兵員!這一次,我要大軍壓境,雞犬不留!」
「大祭司!」
「臣在。」
「糧草軍械,徵集牛車民夫,這些後勤之事,拜託你了。」
「王放心。」
大祭司微微躬身,眼中同樣閃爍著寒光,「我這就去安排。敢犯父神領地者,雖遠必誅!」
隨著一道道命令傳下,這座沉睡的龐大戰爭機器,在深夜中轟然甦醒。
敏和楊谷走到巨大的疆域圖前,手指在西南那片迷霧籠罩的區域重重划過。
「青銅兵器……騎兵……」
敏眯起眼睛。
「看來,這幾百年,不光是我們在發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