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海城郊外。
夜色如墨,李貞帶著一身寒氣,正跟著幾個黑影在小巷中穿梭,向著驛館的方向潛行。
他手裡提著一把沉甸甸的青銅劍,而那把象徵著王都精銳身份的精鋼戰刀,早在進入驛館時就被留在了房間裡。
在大夏,鐵器是國家管制的戰略物資,嚴禁民間私藏。
獵戶們手裡最好的武器,也就是青銅劍或者是獵叉。
走在他身邊的,是一個鐵塔般的漢子,名叫牛剛。
他赤著上身,肌肉虬結,手裡提著一張硬木長弓,眼神警惕而兇狠。
說起這個牛剛,來頭不小。
他的祖上,是當年第一批跟隨艦隊順流而下、抵達東海的勇士。
退役後,帶著朝廷賞賜的安家費和那枚珍貴的東海勳章,就在這海城邊上扎了根。
這是當時李錚大人特意交代的後手。
「若有變故,去找當年拿了勳章的後人。據我所知,這裡有幾戶當年的人,是後面過來定居的,他們信得過。」
李貞為了找到他,穿著便裝,在城裡繞了好幾圈才甩掉尾巴,幾經打聽才得知一位姓牛的獵戶,在城邊定居。
起初,牛剛根本不信他,以為是官府的狗腿子來釣魚執法的。
直到李貞從懷裡掏出了那本貼身攜帶的《神諭冊》。
這是大夏學宮獎勵給最優秀學子的語錄集,裡面一字不差地記載了父神降下的所有神諭。
在昏暗的油燈下,李貞手按神諭冊,對著父神的名義發下了毒誓,誓要剷除奸佞、維護夏律。
那一刻,牛剛信了。
他從供桌的暗格里取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面是一枚擦得鋥亮的、刻著波濤帆船圖案的鐵質鍍金勳章。
「我信不過現在的官,但我信父神,信王都。」
牛剛把勳章別在胸口,叫上了隔壁幾戶相熟的獵戶兄弟。
「走!干他娘的!」
……
海城驛館,後半夜。
靡靡之音從後院隱約傳出,門口的守衛大多已經醉得東倒西歪。
海城承平已久,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時候還有人敢來劫欽差的營。
「嗖——」
黑暗中,兩支利箭破空而至。
門口兩名還在吹牛的守衛喉嚨中箭,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軟倒在地。
牛剛放下長弓,沖李貞點了點頭。
「上!」
李貞手持青銅劍,如獵豹般沖入驛館。
藉助著對地形的熟悉和守衛的鬆懈,他們一路勢如破竹,無聲無息地解決了四五個暗哨。
來到後院,那種令人作嘔的調笑聲更加清晰。
李貞的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一人一間,別留活口!」
他一腳踹開正中間那間上房的門,那是李錚大人的房間。
屋內一片狼藉。
李錚和幾位同僚像死豬一樣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身上只剩下褻衣。
而在床上,兩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正在假裝呻吟,看見有人闖進來,剛要尖叫。
「噗嗤!」
李貞沒有絲毫猶豫,青銅劍化作一道寒光。
兩個女人捂著喉嚨倒在床上,鮮血染紅了錦被。
在這個時代,在這種局勢下,沒有憐香惜玉,只有斬草除根。
這兩個女人是「證人」,是潑向監察司髒水的盆,必須碎掉。
李貞轉身,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李錚,狠狠掐了一把人中,沒反應。
又去外面端了兩盆涼水,「嘩啦」一下潑上去。
依然沒反應。
「這麻沸散勁太大了……」
李貞咬了咬牙,「來人!搬!」
幾名獵戶衝進來,將被扒得精光的官員們一個個扛起來,用床單胡亂一裹,像是搬運貨物一樣扔到了早就停在後門的馬車上,並在上面蓋了一層乾草和鹹魚作掩護。
一行人趁著夜色未退,悄無聲息地撤離了驛館,直奔城外的牛剛家。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馬勝騎著高頭大馬,帶著一幫官員,志得意滿地來到了驛館。
他臉上掛著虛偽的焦急,心裡卻在盤算著一會怎麼演戲,怎麼「震驚」地發現欽差大人聚眾淫亂,怎麼「無奈」地將此事壓下去,然後以此為把柄拿捏李錚。
「開門!給李大人請安!」
然而,大門推開,迎接他的不是慌亂的場面,而是兩具倒在門口的冰冷屍體。
「大人!不好了!」
一名親信連滾帶爬地跑出來。
「人……人都沒了!只有咱們安排進去的那些女人……全死了!」
「什麼?!」
馬勝只覺得天旋地轉,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人跑了?
那昨晚的一切豈不是……
「快!回府!封鎖城門!搜!」
馬勝調轉馬頭就跑,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但他晚了一步。
此時的城門口。
一支喬裝成商隊的馬車隊,正混在早起出城的第一批人流中。
李貞塞給守門士兵一袋子沉甸甸的銀幣,在這個貪腐成風的城市,這比通行證還管用,士兵掂了掂分量,揮手放行。
出了城,再無阻礙。
李貞將馬車留給牛剛等人照看,自己解開了一匹快馬的韁繩,帶上李錚的官印腰牌,向著東方疾馳而去。
三十里外,有一座獨立的軍營。
那裡駐紮著一支五千人的軍隊,直屬於王都司馬,任務是向海城北方進行清剿和探索,不歸海城令管轄。
「站住!軍營重地!」
營門口,守衛長槍交叉,攔住了狂奔而來的李貞。
李貞翻身下馬,舉起腰牌,大聲吼道。
「我乃王都大夏學宮兵家學子李貞!跟隨監察御史李錚前來!有十萬火急軍情!快讓我見你們守將!」
片刻後,一名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將軍大步走出轅門。
李貞定睛一看,眼神瞬間亮了。
「您是……王虎師兄?!」
那將軍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
「你認識我?」
「我是李貞啊!」
李貞激動地說道。
「當年您是大夏學宮兵家的優秀畢業生,您的畫像和名字還掛在學宮的榮譽榜上,我入校的時候天天瞻仰!」
「原來是學弟!」
王虎眉頭一皺,上前一步扶住搖搖欲墜的李貞。
「你怎麼搞成這樣?出什麼事了?」
「師兄!出大事了!」
李貞眼圈一紅,將昨晚海城發生的種種,以及監察司眾人的遭遇,語速飛快地講了一遍。
「豈有此理!!!」
王虎聽完,勃然大怒,一把將手中的馬鞭折斷。
「馬勝那個狗東西!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偶爾剋扣老子的軍糧也就罷了,竟然敢給欽差下藥?還想殺人滅口?!」
「這也就是在大夏,要是在野人堆里,老子早把他剁了!」
王虎轉身,對著傳令兵吼道:
「吹號!集合!」
「嗚——!!!」
沉寂的軍營瞬間沸騰。
五千名裝備精良的鐵甲士兵迅速集結。
王虎翻身上馬,拔出腰間的精鋼戰刀,殺氣騰騰。
「弟兄們!海城令貪污枉法,謀害欽差,意圖造反!」
「即刻出兵!」
「封鎖海城!許進不許出!一隻鳥也別給我放跑了!」
……
大軍開拔的路上,遇到了牛剛趕著的馬車。
經過一路的顛簸,李錚終於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他頭痛欲裂,但看到眼前的軍隊和李貞,瞬間明白了一切。
「大人!」
李貞衝過來,簡單匯報了情況。
李錚掙扎著坐起來,雖然虛弱,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冰冷。
「好……好得很……」
他接過王虎遞來的水囊,灌了一口,看向王虎。
「王將軍,海城交給你了。給我圍死了!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過!」
「給我備幾匹快馬!」
「你們,立刻去碼頭!」
李錚咬著牙,指著通往清河上游的方向。
「我已經讓王將軍調撥了一艘軍用快船。你們走水路,升滿帆,沿河而上,直奔王都!」
「水路不顛簸,且速度最快,還沒人敢攔軍船!」
「大人,那您呢?」
一名年輕御史顫抖著問道,「您跟我們一起走吧!」
「我不走。」
李錚扶著車轅,努力挺直腰杆,目光死死盯著海城的方向。
「我是監察御史,奉王命巡查四方。如今海城令謀逆,百姓受苦,我若走了,誰來坐鎮?誰來盯著這幫亂臣賊子?」
他拍了拍腰間的佩劍,聲音鏗鏘有力。
「我就在這裡,在王將軍的軍營里,等著王師到來!我要親眼看著這蓋子被掀開,看著這天……變一變!」
「快走!這是命令!」
十幾名官員不敢違抗,含淚上了王虎派出的馬車,直奔軍用碼頭而去。
……
海城,城主府。
馬勝正在瘋狂地指揮親信收拾細軟。他打開密室的暗格,裡面堆滿了這些年搜刮來的民脂民膏。
「快!走水路!去碼頭!」
馬勝滿頭大汗。
「只要上了船,跑到海上,天大地大……」
「砰!」
大門被撞開。
一名渾身是血的死士衝進來,絕望地喊道。
「大人!走不了了!」
「城門……被封了!全是軍隊!是王虎那個殺才的兵!」
「噹啷。」
馬勝手裡抓著的一把銀幣掉在地上,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銀幣滾落得到處都是。
他整個人像一攤爛泥一樣,癱軟在地。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