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紀元·二六〇〇年(夏·六月)】
風暴過後,海闊天空。
那場驚心動魄的颱風雖然讓艦隊的船隻受了點輕傷,但也因禍得福,將他們推向了既定的目標。
當太陽再次升起時,艦隊終於看到了那條傳說中的大河入海口。
它比清河的入海口還要寬闊,渾濁的黃褐色河水如同一條巨龍,直直的沖入蔚藍的大海,在海面上形成了一道長達數里的分界線。
「就是這裡!」
於興看著手中的海圖,那是多年前宋志留下的遺憾,「這就是那條迷霧大河!」
「傳令!調轉船頭!逆流而上!」
艦隊調整風帆,藉助著東南風,駛入了這條陌生的大河。
隨著船隊逆流而上五百里。
大河兩岸的景色與清河流域截然不同。
這裡氣候濕熱,植被茂密得令人窒息。
沿途,他們看到了不少規模龐大的部落聚居地。
這些部落的人數動輒數千,雖然還住在茅草屋裡,但已經學會了修築簡易的土牆,甚至還有青銅兵器的反光。
「看來南方的野人也不簡單啊。」於興暗暗心驚。
而當船隊逆流而上千里之後,河道開始變窄,水流變急。
當艦隊轉過一道山彎時,桅杆上的瞭望手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
「城!前面有城!」
所有人都衝上甲板。
只見在河岸遠處的平原上,一座巍峨的城池若隱若現。
那可不是沿線部落那樣的簡陋的土圍子,而是真正的夯土包磚城牆!
城樓高聳,旌旗獵獵,看規模,起碼能容納數萬人。
「退!」
於興當機立斷,「不能貿然靠近!往回退十里!找個淺灘上岸!」
艦隊悄無聲息地後撤,在一片蘆葦盪掩護的淺灘停靠。
「騎兵隊,跟我走!抓舌頭!」
……
兩個時辰後。
於興帶著十幾名精銳騎兵,押著一個五花大綁的中年胖子回到了營地。
這胖子衣著在這個地方絕對是屬於華麗的了,因為他的衣服是有顏色的,而他看到碩大的樓船之後就只剩滿臉驚恐。
據他交代,他是城外一個村子的大地主,家裡有幾百畝地和幾十個奴隸家丁,正坐著轎椅出門收租,結果就被從天而降的黑甲神兵給劫了。
審訊開始。
隨行的大夏學宮的人原本以為要費一番周折,畢竟南方部落的語言千奇百怪,自己可能只能推測他的意思。
但讓他震驚的是,這個胖子嘴裡蹦出的求饒話,竟然有一半能聽懂!
「別殺我!別殺我!我有錢!我有糧!」
那是一種帶著濃重口音、卻依然能辨認出詞義的語言。
「你會說大夏話?!」
一個兵家學子驚問道。
「什麼大夏話?」
胖子哆嗦著說道,「這是雅音!是我們這裡的官話!只有官員和王族才能學,小的當年讀過幾年私塾,所以會一點……平時我們都說土話。」
「雅音……」
於興和幾位學者對視一眼,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所謂的雅音,分明就是幾百年前大夏古語的變種!就像是普通話和某種方言的關係。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裡的文明,和北方的大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或許就是不知什麼情況流落至此的夏人,將文明的火種播撒到了這裡。
經過一番審訊,一個驚人的地緣版圖浮現在眾人面前。
這個國家,名為商。
據胖子說,商國是在四百多年前,由一群從北方六百里外的一個國家向南遷徙而來的流民建立的。
經過幾百年的繁衍征伐,如今已經是一個擁有數十座城池、人口百萬的龐大王國。
「北方六百里外還有一個國家?」
於興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是,那個國家叫周,聽說更強大,經常欺負我們。」胖子老實交代。
於興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迅速在地圖上比劃著名。
這裡是商國。往北六百里是那個神秘的周國。
而周國再往北……
「按照史書記載,大夏當年南方邊境斥候曾經深入探查,我們在極南之地確實發現過小型城池的蹤跡。」
於興的臉色變得極其凝重。
「也就是說,我們被兩個國家夾在中間了?」
「麻煩大了。」
於興看著地圖,冷汗直流。
這已經遠超出了他出發前的預判。原本以為只是一次探險,沒想到直接探出了兩個潛在的強敵。
從大夏最南端的鎮南關,到這裡的商國,中間隔著至少兩千五百里的距離。
而這中間至少盤踞著至少一個名為周的強大文明,以及無數大大小小的部落。
而且,根據這個胖子的交代,商國的王都就在此地向東南三百餘里的地方。
如果繼續深入,這支只有兩千人的艦隊,一旦被發現,那就是孤軍深入,插翅難飛。
「不能再走了。」
於興做出了最理智的判斷。
「現在的局勢,敵眾我寡,敵暗我明。而且距離大夏太遠,補給線根本拉不過來。以大夏現在的國力,想要跨越兩千五百里去征服這裡,無異於痴人說夢。」
鞭長莫及啊。
「傳令!」
於興收起地圖,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更多的是決絕。
「把這個胖子放了……不,帶走!帶回大夏審問!」
「所有船隻,立刻拔錨!順流而下,全速返航!」
「我們要把這裡的海圖、河圖,還有關於商國、周國的情報,完完整整地帶回王都!」
「這次探索雖然止步於此,但下一次……」
於興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隱藏在暮色中的城池,冷冷一笑。
「下一次,大夏的鐵騎,會從陸地上,名正言順地踏平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