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紀元·二六四〇年(夏)】
大夏王都,戶部銀庫。
一箱箱沉甸甸的銀幣和成捆的絲綢被搬運入庫。
距離《大夏新商律》頒布已經過去了六年,曾經商賈們的抱怨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規範、更有秩序的商業上的大繁榮。
國庫收入在近些年屢創新高,夏王馬誠的臉上也多了幾分笑容。
然而,光明的背面,總有陰影滋生。
清河下游,一片蘆葦盪旁。
一支滿載貨物的商隊正在官道上緩緩前行。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寧靜。
「敵襲!護衛!」
商隊首領剛喊出聲,幾支利箭就精準地射斷了馬車的車軸。
緊接著,數十名蒙面騎兵從兩側的樹林中衝出。
他們配合默契,進退有據。
有人負責分割護衛,有人負責驅趕馬車,有人負責警戒放哨。
這跟那些由外族組成主要在邊境掠奪的,像烏合之眾一般的流寇完全不一樣,反而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把男的捆了,女的帶走!貨物只拿細軟,笨重的扔了!」
匪首一聲令下,聲音冷靜而果斷。
短短半炷香的時間,商隊被洗劫一空,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哭喊的傷者。
這就是最近讓清河沿岸各城頭疼不已的新型匪患馬匪。
得益於大夏推行了千年的強制蒙學制度,這片土地上幾乎沒有文盲。
而這些落草為寇的馬匪,不僅識字,甚至懂兵法,懂律法,甚至懂怎麼避開官府的巡查路線。
他們分散組織,流竄作案,不僅搶劫商隊,還擄掠良家婦女,無惡不作。
「豈有此理!」
消息傳回王都,夏王馬誠勃然大怒。
過去幾百上千年,大夏內部雖然偶有小偷小摸,但從未出現過如此大規模、有組織的匪患。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治安問題了,這是在挑戰大夏的統治秩序,必須出重拳!
「傳令各城駐軍!」
馬誠拍案而起,「即刻起,全境剿匪!不管他們讀過多少書,不管他們藏得多深,只要是匪,殺無赦!」
……
這是一場並不輕鬆的治安戰。
土匪們利用學到的反偵察知識,在山林和河汊中與正規軍周旋。
他們甚至還懂得利用信鴿傳遞消息,利用地形設伏。
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小聰明都是徒勞的。
大夏的正規軍,那是在與北方遊牧民族和南方蠻族的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
駐軍封鎖了所有路口,騎兵隊展開地毯式搜索。
一旦發現蹤跡,便是雷霆萬鈞的圍剿。
三個月。
整整三個月,清河下游殺聲震天。
兩千餘名負隅頑抗的土匪被當場格殺,鮮血染紅了蘆葦盪。
剩下的三百餘名核心成員,被逼入絕境,最終束手就擒。
……
王都刑部大牢。
陰暗的審訊室里,刑部尚書親自坐鎮。
在他面前的刑架上,綁著一個披頭散髮、滿身血污的男人。
他叫熊國,是這股悍匪的總頭目。
讓人震驚的是,翻開他的履歷,竟然十分光鮮。
第十四城人,家境殷實,自幼聰慧,十三歲畢業,工作兩年後,在十五歲時考入大夏學宮主修兵家與法家,二十歲學宮畢業後曾在十四城擔任過兩年的稅吏。
「為什麼?」
刑部尚書看著這個曾經的同僚,眼神複雜。
「你讀過聖賢書,受過父神的恩典,還在官府任過職。前途一片大好,為什麼要自甘墮落,落草為寇?」
「前途大好?」
熊國雖然身陷囹圄,但眼中沒有一絲悔意,反而充滿了一種病態的狂熱和不屑。
「尚書大人,您高高在上,當然覺得好。」
熊國啐了一口血沫,「我在十四城當稅吏,每天對著那些愚蠢的商人和農夫點頭哈腰,一個月才拿那麼點死工資。」
「憑什麼?」
「我生來自認不弱於人,有經天緯地之才,為什麼要守那些死規矩?」
「我覺得我被低估了!」
他嘶吼道,「大夏的官場太擁擠了,按部就班什麼時候才能出頭?既然這世道不公,我就自己拿!」
「我拉起隊伍,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看上哪個女人就搶哪個!這才是大丈夫該過的日子!」
「無恥!」
刑部尚書怒斥,「你這是禽獸行徑!你就不怕死後下地獄?不怕父神的神罰嗎?」
聽到父神二字,熊國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牢房裡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父神?哈哈哈哈!」
「我看過書,也觀過星。這世上哪有什麼神?不過是你們這些統治者用來愚弄百姓的工具罷了!」
「所謂的天圓地方都被證明是錯的了,所謂的神跡也不過是未知的自然規律,什麼金光漫天,神音普世都是假的!我對那個虛無縹緲的神,毫無敬畏!」
「放肆!!!」
刑部尚書氣得渾身發抖。
在這個神權與王權並立的國家,這種赤裸裸的褻瀆言論,比殺人放火還要嚴重一萬倍。
「看來,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刑部尚書站起身,冷冷地看著熊國。
「你有才無德,心中無神,留你在世上,只會是禍害。」
「不用審了。」
尚書揮了揮手,轉身離去,「判,斬立決。」
……
同年立秋日。
這一天,王都菜市口。
三百餘名跪在刑台上的土匪,構成了大夏的近兩百年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處決。
圍觀的百姓人山人海,沒有同情,只有憤怒的唾罵。
隨著監斬官一聲令下,三百顆人頭滾落。
而對於以熊國為首的七名匪首,刑罰更加嚴酷。
他們的頭顱被硝制處理,裝在木籠里。
「傳令!」
刑部尚書的聲音傳遍全場,「將此七賊之首,傳示天下城池!讓所有讀過書、有點小聰明就想心術不正的人都看看!」
「這就是不守律法、不敬父神的下場!」
這場風波雖然平息了,但它留給大夏君臣的思考卻很沉重。
教育開啟了民智,也釋放了人心中的魔鬼。
如何在普及知識的同時,守住道德和信仰的底線,這也是一個新的需要思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