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燈光昏暗,只剩下江辰桌前的檯燈還亮著。
屏幕上,《種族爭霸》的畫面靜止在那個灰暗的頭像上。江辰深吸了一口氣,點擊了【人物誌·許廣】的詳情頁。
隨著頁面展開,一段波瀾壯闊卻又純粹無比的人生畫卷,緩緩呈現在江辰眼前。
【神諭紀元·二六二九年】
那是一個桃花盛開的春天,許廣出生在最為繁華的大夏王都。
不同於那些出身貧寒、需要靠奮鬥才能改變命運的學子,許廣拿的是妥妥的天胡劇本。
他的父親,是當年大夏學宮兵家一脈的傑出弟子。
畢業後投筆從戎,一路積功升遷,曾任南方新建的第三十一城守備將軍,後來調回王都進入兵部,最後官至兵部侍郎。
他的母親,則是工匠司紡織處的主管女官,一手女紅冠絕京城,甚至連大祭司祭祀時穿的禮服都曾由她親自縫製。
在這樣一個高知、高官且富裕的家庭里長大,許廣從小就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
別的孩子還在玩泥巴的時候,九歲的許廣已經以王都南城蒙學第一名的成績結業了。
教他的先生曾感嘆:「此子思維之敏捷,非我能及。他的眼睛裡看到的不是文字,而是世間萬物的骨架。」
同年,他免試進入了大夏學宮。
但他沒有選擇父親期望的兵家,也沒有選擇母親擅長的工家,而是選擇了當時最為枯燥、最費腦子原算學科,經改革後更名的數學院。
在大夏學宮的九年裡,許廣是所有同窗的噩夢。
無論多難的算題,他看一眼就能解;無論多繁雜的帳目,他撥兩下算盤就能平。
十八歲那年,他以滿分的成績通過了祭司院的考核,成為了大夏數學院自成立以來最年輕的博士。
上一個獲此殊榮的,還要追溯到那個發明了未知數的算學天才周算。
就這樣許廣迎來了自己的三十歲。
在這個年紀,按照大夏的傳統,男子大多已經成家立業,甚至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作為兵部侍郎的獨子,許廣自然也沒逃過家裡的催婚。
媒婆幾乎踏破了門檻,甚至時任夏王的一位女兒都想要嫁給許廣。
但許廣全都拒絕了。
「數理之道,浩瀚無邊。我若分心於家室,恐此生難窺真理一角。」
好在大夏風氣開明,並沒有什麼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死板教條。
開明的父母最終嘆了口氣,選擇了尊重兒子的決定。
從此,許廣把自己關進了數學院的藏書閣。
四十歲。
這一年,他成為了大夏學宮數學院的首席博士。
在課堂上,他是最嚴厲的老師。
一個小題目算錯,都要被他打手板;一個邏輯推導演示不清,就要被罰抄十遍。
學子們對他又敬又怕。
但在課下,他卻是最慈祥的長者。
他把自己的俸祿大多捐給了貧困學子,經常在深夜為愚鈍的學生開小灶。學子們私下裡都叫他「阿父」。
四十五歲。
人到中年,許廣開始覺得現有的算學太散亂了。
「都是經驗,沒有根基。」
他開始嘗試撰寫一本能夠統領所有圖形規律的書《幾何》。
但進展極其緩慢,無數次推翻重來,無數次陷入死胡同。
這一寫,就是二十五年。
七十歲。
古稀之年,頭髮花白的許廣在一個雨夜,盯著地面的方磚,悟出了那個震撼世人的許廣弦圖。
勾股定理的證明,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那扇緊鎖的大門。
從此,不僅是直角三角形,關於平行線、關於全等、關於面積……所有的邏輯鏈條瞬間貫通。
《幾何》一書的撰寫速度,一日千里。
七十三歲。
《幾何》初稿完成。
但他不滿意。
他想把圓的奧秘也解開,他想算出一個完美的圓周率,想找到化圓為方的通法。
然而,剩下的兩年裡,儘管他耗盡心血,依然未能如願。
神諭紀元二七〇五年,冬。
這位為大夏理清了世界邏輯的老人,在睡夢中安詳離世。
……
江辰看著這份履歷,忍不住感嘆。
「這才是真正的學霸,真正的人類群星閃耀時啊。」
「標準的別人家的孩子,有著最好的資源,卻選擇了最苦最難的路。這種純粹的求道者,不管是放在哪個時代,都是值得所有人敬仰的。」
「如果現代學校里有這樣的老師,估計學生們打破頭也要去聽他的課吧。」
江辰移動滑鼠,點開了日誌的最下方。
那裡有一個名為【絕筆】的摺疊選項。
江辰深吸一口氣,做好了心理準備。
按照常理,像這種究極學霸,臨死前肯定會因為「圓的問題沒解開」或者「真理沒探究完」而充滿了遺憾,甚至會大喊「天不假年」。
然而,當文字展開時,江辰愣住了。
沒有遺憾。
沒有不甘。
字裡行間,只有一種大徹大悟後的滿足與童真般的歡喜。
「我這一生,很快樂。」
「小時候,我覺得天上的星星是亂的,地上的河流是亂的。但現在,我看到了,它們都是有規矩的。」
「我用五條公理,搭起了一座梯子。雖然我只爬到了半山腰,但我已經看到了山頂的風景。那風景真美啊,比王都的繁華、比春日的桃花,都要美上一萬倍。」
「至於圓……算不出來就算不出來吧。總得給後世的孩子們留點飯吃,要是都被我算完了,他們得多無聊啊。」
「我該走了。」
「聽祭司說,人死後會去往父神的神國。也不知道神國里有沒有算盤,有沒有紙筆。」
「我要去見我的父親母親了。我要告訴他們,他們的兒子雖然沒有給他們生個孫子,但我給大夏生了一個孩子,它的名字叫——理。」
「我要告訴他們,我這一輩子,沒白活。」
江辰看著這段文字,眼眶微微濕潤。
「好一個沒白活。」
他關掉日誌,看著屏幕里那座正在對著許廣雕像舉行數學院入學儀式的大夏學宮,輕聲說道。
「放心去吧。」
「在我的神國里,管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