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紀元·二八四〇年(冬初)】
北風呼嘯,卷著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大夏的北伐軍團並沒有因為第一場遭遇戰的大勝而驕傲。
在黑石城主將的指揮下,六千鐵騎加上兩千義從軍,如同一把尖刀,繼續向北挺進。
一路上,大軍遇到了不少聞風而逃、或者主動跪在路邊乞降的小型遊牧部落。
對於這些只有幾百人口、衣衫襤褸的小部落,大夏軍隊沒有趕盡殺絕。
「想活命的,自己去南邊的黑石城!」
軍官騎在馬上,冷冷地指著南方,「去了那裡,有人會安排你們去礦場幹活。」
「不想去的,就滾遠點!但若是敢手裡拿著武器,殺無赦!」
這些小部落如蒙大赦,紛紛拖家帶口向南遷徙。
對於他們來說,去黑石城當礦工,簡直就是夢想的生活啊,大夏怎麼不早點打過來啊。
但對於那些響應了金帳王庭徵召令、拿起武器對抗大夏的部落,大夏軍隊沒有絲毫手軟。
一路上的襲擾戰,留下的只有屍體和燃燒的營帳。
繼續向北行軍三百里後,一條寬闊的河流橫亘在大軍面前。
而在河對岸,連綿的營帳一眼望不到頭。
那是金帳王庭的主力。
他們在初戰失利後,收縮了兵力,試圖依託這條天然的防線,據河而守,阻擋大夏軍隊的步伐。
「吁——」
大軍在河岸高坡上勒馬。
一名身材極其魁梧、甚至比普通大夏士兵高出一頭的義從軍騎兵,策馬來到中軍大帳前。
他身上穿著嶄新的大夏制式皮甲,腰間掛著那把令他愛不釋手的鋼刀。
最顯眼的是他的馬鞍旁,掛著的一串乾癟的耳朵,那是他的戰功。
他就是羊峙。
「將……將軍。」
羊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用還不太熟練、有些磕巴的大夏官話說道,「過了這條河,再往北兩百里……就是偽軍的王庭。」
他指了指上游的方向:「從這裡……向西五里……有一處淺灘。水流慢,河底是石頭……可以搭橋過去。」
中軍大帳內,幾位大夏將領對視一眼。
「好!」
主將讚許地點點頭,「羊峙,你很不錯。若此戰得勝,算你頭功!」
「謝將軍!」羊峙激動得滿臉通紅。
入夜,大帳內燭火通明。
「強渡傷亡太大。」
主將指著地圖,「這幫蠻子雖然裝備差,但那是幾萬人,就是幾萬頭豬堵在河岸上,咱們也得殺半天。而且河水冰冷,一旦落水,非死即殘。」
「攻心為上。」
一名隨軍的兵家參謀獻策道,「現在對面軍心不穩。」
「我們可以派一批表現好的、忠誠的義從軍,趁夜色偷偷潛渡過去。他們本就是草原人,混進去不難。」
「讓他們散布謠言,說大夏優待俘虜,說王庭要拿他們當炮灰。然後……」
參謀眼中閃過一絲狠辣,「約定時間,讓他們在營地里放火,製造混亂!並在淺灘處接應我們!」
「准!」
主將當即拍板,「讓羊峙去挑人!告訴他們,這是立功的機會!想要家人的戶口,想要更多的地,就拿命來換!」
……
兩日後的深夜,河對岸的蠻族大營里看似平靜,實則已經是暗流涌動。
雖然王庭下令嚴加防守,但寒冷和飢餓讓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突然。
「走水了!糧草走水了!」
一聲悽厲的喊叫劃破夜空。
緊接著,大營的東南角火光沖天。
那是羊峙帶人點燃了堆積的乾草。
還沒等蠻族士兵反應過來,營地四處都冒起了火頭。
混入營地的義從軍開始大喊大叫,製造恐慌。
「炸營了!大夏天兵殺過來了!」
而在上游五里處的淺灘。
大夏工兵早已準備就緒。
利用預製的浮橋組件和繩索,在內應的接應下,一座簡易的浮橋迅速在冰冷的河面上延伸。
「騎兵一營!過河!」
五百名身披重甲的鐵騎,牽著馬,踏著搖晃的浮橋,率先抵達對岸。
他們迅速列陣,死死守住了橋頭堡。
此時的蠻族大營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根本顧不上河邊的動靜。
等到半個時辰後,半數大夏軍隊渡河完畢。
「全軍出擊!」
主將拔劍怒吼。
「殺——!!!」
在這個寒冷的冬夜,大夏的鐵蹄踏碎了冰河的寧靜。
火光映照下,那些頭上綁著紅頭巾的義從軍內應,正瘋狂地砍殺著昔日的同袍,為大夏軍隊打開寨門。
「只殺沒戴紅頭巾的!跪地不殺!」
大夏軍隊如入無人之境。
這一戰,持續到了天明。
蠻族大營屍橫遍野。
五千餘名蠻族士兵被當場格殺,鮮血染紅了河灘。近萬名來不及逃跑的俘虜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而剩下的殘兵敗將,則在混亂中四散而逃,潰不成軍。
……
大軍長驅直入,終於在五日後抵達了那個所謂的王庭。
然而,這裡並沒有想像中的宏偉城池,只有外圍一片巨大的石頭建成的低矮城牆,中間是大片的帳篷區,最中心是一座石頭和木頭建成的小宮殿。
而且……是空的。
「跑了?」
主將騎在馬上,看著空蕩蕩的營地。
只有一些走不動路的老弱病殘,依然蜷縮在帳篷里,用驚恐麻木的眼神看著這群征服者。
「將軍,抓了個舌頭。」
斥候回報,「他們說,早在兩天前,得知河岸大敗後,大汗就帶著貴族和精銳騎兵,卷著所有的財寶,一路向西北方向逃竄了。」
「西北……」
主將看向那個方向,那是更加荒涼的戈壁和沙漠。
「算他們跑得快。」
主將冷哼一聲,「再追下去,補給線拉得太長,不划算。」
他看了一眼那些剩下的老弱病殘。
「這些人怎麼處理?帶回去嗎?」副將問道。
「帶回去幹什麼?浪費糧食。」
主將搖搖頭,「這些老弱,連路都走不動,到了礦山也幹不了活。給他們留幾百頭牛羊,讓他們在這裡自生自滅吧。能不能活過這個冬天,看天意。」
「傳令!班師!」
「帶上俘虜和戰利品,我們回家!」
大軍凱旋。
在論功行賞的大會上,那個身材高大的牧民羊峙,成了最耀眼的明星。
他不僅作戰勇猛,斬首極多,更是在渡河之戰中立下首功。
黑石城主親自接見了他。
「羊峙,你想要什麼賞賜?金銀?還是土地?」
羊峙跪在地上,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在這個群體中少見的渴望。
「大人!我不要錢,也不要地!」
羊峙大聲說道,「我想讀書!我想學怎麼帶兵打仗!我想像將軍們一樣,看懂地圖,看懂陣法!」
城主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好!有志氣!」
「雖然你年紀大了點,但既有此心,我便破格推薦你進入黑石城大夏學宮分院的兵家進修!」
「只要你能讀出來,以後,你就是我大夏的將軍!」
「謝大人!謝父神!」
羊峙重重磕頭,額頭青紫。
誰也沒想到,這個曾經在草原上放羊的牧民,未來會成為大夏歷史上的北境名將,為帝國鎮守北境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