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紀元·三〇二一年】
夏王宮勤政殿。
大夏的物質財富正在以一種狂暴的姿態增長,但王宮裡的氣氛,卻並不輕鬆。
此時的夏王,正看著戶部尚書呈上來的奏摺,愁眉不展。
「錢太多了,也是個麻煩啊。」
夏王嘆了口氣。
大夏承平日久,風調雨順。
民間百姓手裡積攢了大量的財富。
但是,大夏的法定貨幣是銅幣和銀幣,這東西死沉死沉的。
「王。」
戶部尚書苦笑著出列,「如今百姓富足,但錢幣無處安放。許多富戶和百姓,只能將成箱成箱的銅錢埋在地窖里。有的地窖漏水,銅錢氧化生鏽,甚至長在了一起,變成了廢銅爛鐵。」
「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戶部尚書神色凝重,「如今工匠司發明了新式紡車和織機,民間想要開辦大型工坊的商人越來越多。但開工坊需要巨額的本錢買機器、買原料。」
「他們的錢埋在地下發霉,想用錢的人又借不到錢。導致現在市面上,私下的高利貸、黑錢莊又開始死灰復燃。利息極高,稍有不慎便會逼得人家破人亡。」
這正是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必然面臨的痛點,資本無法流通。
死錢,是沒有價值的。
大祭司和幾位重臣也紛紛點頭。
「必須建立一個由國家掌控的機構,把天下的死錢匯聚起來,再放出去,讓它像清河的水一樣流轉!」
這是一場持續了整整四個月的閉門廷議。
夏國最頂尖的智囊團,參考了以往的錢莊模式,結合了國家的信譽,反覆推敲每一個細節。
四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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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驚天動地的詔書頒布天下。
大夏建立國家級金融機構【大夏銀行】!
這四個字,宛如平地驚雷,宣告了大夏金融體系的正式建立。
大夏銀行的職能極其明確。
第一就是最簡單的攬儲。
無論是夏王祭司還是平民百姓,都可以將沉重的金屬貨幣存入銀行。
銀行不僅提供絕對安全的保管,甚至還會根據存放時間,給予一定的利息。
第二則是放貸與周急。
銀行將匯聚起來的龐大資金,以極低的國家指導利率,貸給那些想要擴大工坊規模的商人,或是遭遇災年急需買種子的農夫。
這徹底斷絕了民間高利貸的活路,也為大夏正在萌芽的工業化提供了最強有力的資金血液!
然而,管錢的地方,最容易滋生貪腐。
面對這個掌控著帝國經濟命脈的超級怪物,夏王和眾臣深知人性的弱點。
於是,在確立大夏銀行的組織架構時,夏王下達了一道死命令。
「大夏銀行的行長,由精通數算與商道的戶部幹員擔任,主管一切吸儲與放貸的業務決策。」
「但是!」
夏王目光如刀,「銀行的副行長,必須由法家出身的御史擔任!」
「副行長不干涉銀行的任何具體放貸業務,但他擁有最高監督權和查帳權!他的奏摺,無需經過任何部門,直接遞交御前和監察司!」
「業務與監督,徹底剝離!誰敢在這大夏的錢袋子裡伸手,法家的刀,定斬不饒!」
……
大夏銀行在王都掛牌營業的那一天,門庭若市。
無數的牛車拉著生鏽的銅錢和雪白的銀錠,在銀行門口排起了長龍。
而那些拿著銀行審批下來的低息貸款的商人們,則滿面紅光地沖向了工匠司,去訂購最新式的豎錠紡車。
【神諭紀元·三〇二五年(春)】
大夏王都,大夏銀行總行。
距離這座龐大的國家級金融機構掛牌成立,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年。
這四年裡,大夏的經濟猶如脫韁的野馬,在飛梭和豎錠紡車的推動下,一路狂飆突進。
然而,經濟的極度繁榮,卻帶來了一個極其現實、甚至有些滑稽的物理瓶頸,錢,太重了。
清晨,大夏銀行的後院庫房門前,排起了一支由三十多輛重型四輪牛車組成的長龍。
拉車的壯牛噴著白氣,粗大的車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車上裝載的不是糧食,也不是生鐵,而是一箱箱用鐵皮包角的沉重樟木箱。
一名南方來的絲綢大商賈,正拿著大夏銀行開具的大額提取憑證,滿頭大汗地指揮著上百名工人搬運這些木箱。
「慢點!都慢點!這可是十萬枚大錢和兩千枚銀幣!」
商賈心疼地看著一輛牛車的車軲轆因為承重太大而陷入了泥地里,急得直跺腳。
「我這趟去北方進生絲,光是雇這三十輛運錢的牛車和兩百名護衛,路上的開銷就要吃掉我兩成的利潤!」
「這錢,簡直比貨還要難運啊!」
二樓的行長辦公室內,大夏銀行的第一任行長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嘆了口氣,轉身拿起桌上厚厚的摺子,坐上了前往王宮的馬車。
……
夏王宮勤政殿。
「王,銀行的庫房,快要被壓塌了。」
行長站在殿下,滿臉苦笑地匯報導,「如今民間交易量十倍於往年。」
「商賈們為了大宗交易,動輒需要調撥數十萬甚至上百萬的銅錢。不僅運輸成本極高,而且極易遭遇最近再次出現的小股馬匪劫掠。」
「就連我們銀行內部的城際調撥,也成了一場浩大的工程。往往需要動用軍隊護送幾個月,才能把南城的錢運到北城。」
現任夏王聽完,眉頭緊鎖,看向了戶部尚書。
戶部尚書也是一臉無奈:「王,金銀銅雖然是硬通貨,但確實太沉了。尤其是現在大夏版圖廣闊,這金屬錢幣在路上的損耗和運費,已經成了制約商貿流通的最大阻礙。」
「那就不用金屬!」
夏王一拍桌子,目光銳利,「我們在銀行存錢,憑的不是那一紙存款憑條嗎?既然憑條可以證明錢在銀行,為什麼我們不能直接把憑條當作錢來花?」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王,萬萬不可啊!」
法家出身的副行長立刻出列,大聲勸阻。
「憑條是紙,紙賤如泥!如果把紙當錢,民間那些心術不正之徒,必定會瘋狂私自偽造!」
「一旦假幣泛濫,百姓分不清真假,大夏的信用體系瞬間就會崩潰,國本動搖啊!」
造假,這是紙幣誕生面臨的唯一、也是最致命的死穴。
夏王沉默了。
他知道副行長說得對,大夏的造紙術和印刷術早已普及民間,找個刻字先生,買點好紙,誰都能印出幾張憑條來。
「難道因為怕人造假,我們就要永遠被這幾兩碎銅爛鐵拴住手腳嗎?」
夏王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果決,「造假?那就造出一種全天下人都造不出來的紙!印出一種全天下人都模仿不了的花紋!」
「傳旨!急調少府造紙坊、印書局、以及大夏學宮格物院、數學院的頂級大匠入宮!」
「孤要集大夏三千年之智慧,造出大夏的紙幣!」
……
接下來的半年,王宮後院的一處獨立工坊被禁衛軍徹底封鎖,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這裡匯聚了大夏最聰明的大腦和最靈巧的雙手。
接下來就是紙幣的第一道難關紙張。
「普通的麻紙和竹紙絕對不行,民間隨時能買到。」
造紙坊的老司事捏著下巴,「我們需要一種質地堅韌、水浸不爛、且獨一無二的紙。」
經過上百次的調配,他們最終確定了一種絕密配方。
以名貴的桑樹皮為主料,在打漿的過程中,混入廢棄的極品絲綢纖維,以及一種只有南方雨林才出產的特殊香草汁液。
這種紙造出來後,不僅堅韌得如同薄布,用力撕扯極難撕破,而且透光看去,紙張內部布滿了錯綜複雜的絲線防偽,甚至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無法仿製的奇異清香。
接下來是印刷與紋飾。
「刻板不能用木頭,木頭紋理容易被仿刻。必須用純銅精雕!」
印書局的大匠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字要用大夏學宮最新統一的館閣體,規整森嚴。」
而最絕的,是數學院博士提供的防偽花紋。
博士利用《幾何》中的高階公式,在紙幣的四周設計了一套極其複雜的無限嵌套雲雷紋。
這種花紋的線條粗細變化呈現一種特殊的數學規律,若是沒有原始的幾何公式數據,民間那些靠手感的雕工,哪怕累瞎了眼睛,也絕對刻不出這種嚴絲合縫、多一筆嫌多、少一筆嫌少的完美閉環。
最後就是印泥與微雕。
「普通的黑墨不行,我們要用三色套印!」
工匠們使用了黑、紅、藍三種特製顏料。
並且在紙幣正中央的圖案中,採用了一種極其精細的微雕技術。
在一朵看似普通的牡丹花紋里,如果用海城剛發明不久的水晶放大鏡去看,會發現花瓣的紋理實際上是由密密麻麻的極小字體的《夏律·懲治偽造貨幣法》組成的!
這在沒有高精度放大設備的民間,就是永遠無法被發現的防偽。
最後,是大夏銀行與戶部的雙重硃砂大印,印泥中摻入了碎金箔,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
【神諭紀元·三〇二五年(秋)】
歷時大半年的絕密研發,這款凝聚了大夏工業與智慧結晶的貨幣,終於呈現在了夏王的案頭。
看著那張散發著淡淡幽香、印製精美絕倫、猶如藝術品般的紙張,夏王滿意地大笑起來。
「好!好!這等神物,我看天下誰人能仿!」
「此物,便定名為【大夏寶鈔】!」
根據大夏的市場物價和交易需求,寶鈔的發行面額被精心設計,一共分為六種。
一元、五元、十元、三十元、五十元、一百元。
這裡的「元」是大夏的基礎貨幣單位,一元等同於一百枚標準銅錢。
最大面額的一百元寶鈔,其購買力極強,足以買下十頭健壯的耕牛。
隨著秋收節的到來,夏王正式頒布了《大夏寶鈔推行令》。
「大夏寶鈔,與金銀銅錢等值流通。全國各大夏銀行網點,寶鈔與金屬貨幣可無條件、無折損自由兌換!」
「凡民間交易,不得拒收寶鈔!敢有偽造寶鈔者,貶為奴,全家連坐!」
……
王都,大夏銀行總行營業大廳,大夏寶鈔發行首日。
門外擠滿了半信半疑的商賈。
雖然朝廷的詔令下達了,但把真金白銀換成一張紙,很多人心裡還是直打鼓。
之前那位為了運錢而雇了三十輛牛車的南方絲綢巨賈,這次又來了。
他咬了咬牙,決定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因為他真的受夠了運錢的折磨。
「掌柜的,我要存十萬大錢!全換成最大面額的大夏寶鈔!」
銀行櫃員微微一笑,核點了他的銅錢後,從身後的鐵皮保險柜里,取出了整整十張嶄新的,面額【一百元】的大號寶鈔。
「客官,您的寶鈔,請收好。」
巨賈雙手顫抖著接過那十張紙。
入手柔韌,清香撲鼻。
對著陽光一照,裡面那若隱若現的絲線和精美絕倫的幾何雲雷紋,瞬間就打消了他心中最後一絲疑慮。
「這……這也太精美了……」
他摸了摸自己那癟癟的胸口內袋,將這十張代表著巨大財富的紙幣小心翼翼地疊好,貼身放了進去。
沒有沉重的木箱,沒有浩浩蕩蕩的牛車車隊,也沒有兩百名護衛的喧囂。
巨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突然在營業大廳里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輕了!太輕了!」
「老子這就去北城!把那邊的生絲全包了!」
這一幕,徹底引爆了觀望的商人群體。
「快!給我換五十元的!」
「我要換十元的!這東西出門太方便了!」
僅僅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大夏寶鈔那無與倫比的便捷性,徹底征服了整個大夏的商貿圈。
商人們再也不用帶著沉重的車隊跨城交易了。
他們只需在出發前將金屬貨幣存入當地銀行換取寶鈔,到了目的地,從懷裡掏出幾張紙,就能完成上萬甚至幾十萬的交易。
而大夏的官方,也通過發行紙幣,將天下的金銀銅源源不斷地集中到了國庫之中,國家的宏觀調控能力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