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剛剛出現的微積分是站在雲端的神器,那麼此刻,在祭司院宏偉的議事大殿內,正在討論的,則是關乎大夏腳下地基的頭等大事。
大夏祭司最高會議。
列席的不僅有各地分院的大祭司,還有大夏學宮的祭酒、禮部尚書以及各地蒙學堂的首席夫子代表。
大祭司坐在首位,看著手中那份來自全國各地的【識字率與蒙學進度報告】,眉頭緊鎖。
「諸位。」
大祭司將報告放在桌上,「自大夏推行強制蒙學以來,我大夏識字率確有提升。但最近五年,這個增長速度……停滯了。」
「特別是南方新拓疆域,以及偏遠鄉村。蒙童學字極慢,往往三年蒙學結業,依然讀不懂稍微複雜一點的公文。」
「問題出在哪裡?」
一名從基層蒙學堂摸爬滾打上來的老夫子站了起來,拱手苦笑。
「大祭司,非是孩子們不肯學,實乃我大夏的文字,太難記了。」
「我大夏的楷書,字字不同形。孩子們學字,全靠先生在講台上寫一個,念一個,孩子們跟著死記硬背一個。這叫口口相傳。」
「一個先生,一天最多教十個字。若是先生病了,或者口音有偏差,孩子們就認錯字、讀錯音。」
「而且,字典雖有,但孩子若遇到不認識的生字,看著那字形,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讀!只能幹瞪眼等著先生來教。這種無法自學的識字法,效率實在太低了!」
老夫子的話,引起了在場所有教育工作者的共鳴。
大夏的文字是表意文字,不是表音文字。
看到一個新字,如果不認識,你根本發不出它的音。
這在以前農耕時代不是問題,因為一生之中有的是時間慢慢學。
但現在是工業革命的前夕,工坊需要大量能看懂操作手冊的熟練工,國家需要能在短時間內速成的識字百姓!
「必須改!」
大祭司一拍桌案,目光掃視全場,「我們今天召開最高會議,就是為了解決這個毒瘤!」
「我們要找出一套切實可行的、更加方便的識字方法!要讓一個偏遠山村的孩子,哪怕沒有先生在旁邊盯著,只要手裡有一本字典,他自己就能把字音給拼出來!」
有人提議用同音字來標註,比如用東來標註冬。
但很快被否決,因為如果連東都不認識,那標註了也沒用。
就在這時,一位專攻音韻學的年輕祭司站了出來。
「大祭司,諸位大人。」
年輕祭司在黑板上寫下了一個爸字,又寫下了一個波字和一個啊字。
「我曾研究過人們發聲的規律。其實我們人嘴裡發出的聲音,歸根結底,就那麼幾十種最基礎的音!」
「比如這個爸字。它的發音,其實就是嘴唇先閉合發出『波』的音,然後喉嚨發出『啊』的音,兩者極速拼合在一起,就是『爸』!」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個新奇的角度吸引了。
年輕祭司越說越激動:「我們為什麼不從大夏的文字中,提取出幾十個筆畫最簡單、最基礎的符號?將它們分為聲部和韻部?」
「聲部在首,韻部在尾!」
「只要孩子們先花十天半個月,死記硬背把這幾十個簡單的發音符號背熟。」
「以後無論遇到多麼複雜、筆畫多麼繁多的生僻字,只要我們在字典的這個字旁邊,印上這幾個簡單的拼音符號……」
「孩子們只要把這幾個符號拼在一起一讀,不用先生教,他自己就能讀出這個字的聲音!」
「轟!」
這番話,就像是在乾涸的草原上扔下了一顆火星,瞬間引爆了整個大殿。
「妙啊!太妙了!」
禮部尚書激動得直接站了起來,「這等於是給了孩子們一把能夠解開所有文字聲音的鑰匙!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此法若成,蒙學認字的速度,起碼能提升五倍不止!」
大祭司眼中更是精光爆射。
「好!好一個拼音之法!」
他當機立斷,立刻下達了最高指令:
「祭司院音韻司、大夏學宮文學院,即刻合併辦公!」
「給你們半年的時間,將大夏所有的發音,歸納總結為最精簡的幾十個【注音符號】!」
「符號必須筆畫極簡,易於書寫!」
「半年之後,以此套注音符號為基準,重新編纂一部《大夏標準字典》!」
「我要讓大夏的每一座蒙學、每一個孩童的手裡,都有一本帶注音的字典!我要讓大夏的識字率,在這個十年內,再上一個台階!」
……
神諭紀元三〇三八年。
這是足以被大夏文明史永遠銘記的一年。
在這一年的春天,陳鴻風的《微積分》為大夏的頂尖科學家們裝上了翱翔天際的翅膀。
而在同一年,祭司院的這套注音符號,則為千萬底層百姓鋪平了走向知識殿堂的階梯。
一高一低,一個尖端一個普及。
這兩項看似毫無關聯的偉大成就,在這一刻完美地交匯,為即將到來的、狂風驟雨般的蒸汽工業時代,備足了最頂級的大腦和最龐大的高素質勞動力。
大夏這頭巨龍,終於徹底掙脫了所有的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