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府,工匠司衙門。
就在羅力等人為了陸地巡洋而頭腦發熱的時候,大堂里迎來了兩個風塵僕僕、甚至可以說是灰頭土臉的年輕人。
來人正是去年秋天,接下了尋找新建築粘合材料軍令狀的化學院高材生林岩和楚塵。
這一年多來,他們兩人帶著幾個隨從,幾乎跑遍了大夏周邊的山脈。
他們去過乾涸的河床尋找特殊的粘土,去過石灰岩溶洞敲打岩壁。
「司長大人,我們回來了。」
林岩和楚塵向著聞訊趕來的工匠司司長深施一禮。
雖然兩人面容憔悴,衣服上全是泥斑和白灰,但他們的眼神卻亮得嚇人。
「怎麼樣?找到了嗎?」
司長急切地問道。
這可是關乎王都擴建計劃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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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不辱命。」
楚塵從背後的行囊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沉甸甸的木盒。
打開木盒,裡面放著一塊灰撲撲的、拳頭大小的石頭。
「就這?」
司長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這不就是一塊普通的石頭嗎?」
「司長大人,這可不是天然的石頭,這是我們變出來的。」
林岩走上前,拿出一把精鋼打造的小錘,「您看好了。」
他用力一錘砸在那塊灰色的石頭上。
「當!」
一聲脆響,石頭紋絲不動,反而是精鋼小錘被震得彈了起來,林岩的手虎口發麻。
「這麼硬?!」
司長震驚了。
「這東西,比我們以前用的石灰糯米漿還要硬,干透之後,簡直跟花崗岩一模一樣!」
林岩激動地解釋道,「而且它不怕水!相反,它是遇水則強!」
「快說說,到底是怎麼弄出來的?」
司長迫不及待。
楚塵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水,娓娓道來。
「我們這一年,嘗試了無數種礦物粉末的混合。最後,我們在南方的一處石灰岩山脈附近,找到了突破口。」
「我們將石灰石和黏土按照特定的比例混合,然後放入高溫爐中進行煅燒。」
「煅燒之後,它們會變成一種半熔融狀態的堅硬熟料。我們再把這種熟料砸碎,研磨成極細的粉末。」
楚塵的眼中閃爍著化學家的狂熱,「這時候,只要往這灰色的粉末里加水,再摻入一些沙子和碎石,攪拌均勻。它就會發生極其複雜的化合反應!」
「一開始它像稀泥一樣柔軟,可以塑造成任何形狀,或者用來填補青磚之間的縫隙。」
「但只要靜置幾天,它裡面的水分就會參與反應,重新結晶,死死地咬合在一起,變成一塊完整、堅不可摧的整體!」
「因為這種粉末只有遇到水,才會變成石頭,所以我們給它起名叫水泥!」
水泥。
聽到這兩個字,司長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這東西……成本高嗎?」
「非常低廉!」
林岩拍著胸脯保證,「大夏最不缺的就是石灰石和黏土。只要建起足夠大的煅燒窯,把它磨成粉,哪怕是普通的民夫也能輕鬆調配使用!比熬糯米汁便宜了一百倍不止!」
司長激動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聲叫好:「好!好!好!」
「你們兩個立了大功了!工匠司副司長的位置,明天就是你們的!」
不過,林岩和楚塵並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
「司長大人,目前這還只是初步的成果。」
林岩如實稟報,「我們發現這種水泥凝固的時間太快,有時候還沒來得及砌磚就硬在桶里了。」
「而且如果煅燒溫度控制不好,它的硬度也會打折扣。」
「我們還需要一個冬天的時間,在實驗室里微調它的配比,加入一些其他的礦石來控制它的凝固時間。」
「好!要人給人,要錢給錢!只要爐子不停,你們隨便燒!」
……
【神諭紀元·三〇四三年(春)】
嚴冬褪去,春暖花開。
王都擴建工程的指揮部里,迎來了一場特殊的驗收儀式。
工部尚書、少府司長親自到場。
在空地上,矗立著兩堵剛剛砌好不到半個月的磚牆。
一堵是用傳統的黃泥石灰砌的,另一堵,則是用林岩和楚塵經過一冬天完善配方後,生產出的大夏第一代真正意義上的矽酸鹽水泥砌成的。
「撞!」
隨著一聲令下。
幾名大力士推著一根巨大的攻城圓木,狠狠地撞向那堵黃泥牆。
「轟!」
黃泥牆應聲倒塌,青磚散落一地。
接著,圓木轉向了那堵灰白色的水泥牆。
「轟!」
一聲巨響,圓木被震得反彈回去,幾名力士虎口破裂,跌倒在地。
而那堵水泥牆,除了表面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白印外,竟然紋絲不動!
青磚與磚縫裡的灰色砂漿,仿佛已經融為了一體,連一條裂縫都沒出現。
全場死寂。
隨後,爆發出了排山倒海的歡呼聲。
「堅不可摧!真正的堅不可摧!」
工部尚書激動地撫摸著那堵冰冷粗糙的水泥牆,老淚縱橫。
「有了這等神物,別說蓋三層木樓,就算是蓋五層、十層的青磚大廈,也絕不會倒塌!」
「不僅是蓋房子……」
工匠司司長敏銳地想到了前些日子格物院那個瘋狂的構想。
「羅力院士不是在發愁那陸地上的鋼鐵巨獸壓碎路面嗎?」
「如果我們在地上挖出溝槽,裡面填滿碎石和這種水泥,等它干透變成一條堅硬的石基,然後再把鐵軌鋪在上面……」
「那什麼馬車壓的壞?!」
一條科技樹的突破,瞬間反哺了另一條科技樹的萌芽。
這年春天。
夏王下發了最高級別的王令。
【大夏水泥廠】在王都郊外和擁有豐富石灰岩的西城正式破土動工。
工匠司為了水泥製造研究出的巨大的迴轉窯開始噴吐出濃煙,成千上萬袋的灰色粉末被裝上牛車,運往王都的擴建工地。
大夏的建築史,在這一刻,徹底告別了夯土與黃泥的脆弱時代。
一座座高達四五層、以青磚和水泥澆築的堅固樓房,開始在王都的土地上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