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紀元·三〇五二年】
大夏王都,勤政殿。
距離老夏王傳位退位,剛好過了一載。
如今端坐在王座之上的,是年僅二十九歲的新任夏王。
他正值人生中最精力充沛、也最具銳氣的年紀。
作為經歷了層層歷練、從地方殺出重圍的佼佼者,他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鐵血。
新王將幾份從青江防線送來的加急密報,重重地摔在了大殿中央。
「都看看吧。」
「這是咱們那位鄰居,南方大商國如今的光景。」
幾名年輕的文官上前,只看了幾行,便面色慘白,甚至有人忍不住捂住嘴,差點乾嘔出來。
密報上的文字,簡直是真正的人間煉獄。
從神諭三〇四一年算起,父神降下大商國二十年旱澇交替的神罰,如今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一個年頭。
這十一年來,青江以南的商國大地,經歷了旱災、洪澇、蝗災和接踵而至的瘟疫。
商國的糧倉早就見底了,貴族們為了維持奢靡的生活,將賦稅提高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密報中寫道: 「江南大飢,赤地千里。樹皮草根食盡,至有掘觀音土充飢者,腹脹而死。」
「近月來,易子而食之慘狀,已非孤例。青江水面上,每日皆有浮屍順流而下,多被餓犬野獸啃食殘缺。」
「對岸百姓為求活命,日夜以木筏、破船,甚至抱著枯木偷渡青江。江面哀嚎震天,狀如森羅地獄……」
大夏承平日久,這一百多年來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朝堂上的這些年輕文官,大多是在蜜罐子裡泡大的,從小吃著白米飯,穿著綾羅綢緞,哪裡見過這種甚至連想像都無法描繪的慘絕人寰?
一名年輕的戶部侍郎眼眶通紅,聲音發顫地出列拱手道。
「此等慘狀,實在是……慘不忍睹啊!民不聊生這四個字,在他們面前都算是好話了。」
「商國朝廷雖然可恨,但百姓何辜啊!微臣懇請,既然他們已經逃到了青江江面上,我們大夏是否可以大開方便之門,在南岸設立粥棚,施以援手?」
「是啊王上,我大夏如今糧倉充盈,便是接濟他們一些,也無傷大雅,正可彰顯我大夏的仁義之風啊!」幾名年輕文官紛紛附和。
「砰!」
新王猛地一拍龍案,巨大的聲響嚇得幾名文官渾身一哆嗦。
「婦人之仁!」
新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指著這群面露不忍的年輕官員,怒斥道。
「大夏的糧食是大夏農夫一滴汗一滴汗種出來的!是留給大夏子民抗災備戰的!拿去餵敵國的災民?你們的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
「可是王上,那都是一條條人命啊,有的甚至是襁褓中的嬰兒,怎麼忍心看著他們互相啃食……」
年輕侍郎還想爭辯。
「你覺得殘忍?」
新王冷笑一聲,大步走下高台,來到那名侍郎面前。
「好!既然你們心疼,等今日廷議結束,你們這幾個剛才求情的,都給孤滾去東郊的忠烈祠!」
「去給孤在那裡待上整整一天!睜大你們的眼睛好好看看!」
新王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振聾發聵。
「去看看那些從最初的一塊石碑,慢慢變成如今一整片碑林的名字!」
「去看看為了大夏今天的安穩,有多少大夏的兒郎永遠留在了戰場上!」
「大商國國力雖然被天災耗損,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們手裡還有不少的奴隸兵和正規軍,還有戰車!」
「如果我們要跨江強攻滅國,那大夏要死多少人?三萬?五萬?」
「父神為何要降下這等殘酷的神罰給他們?」
新王直視著群臣,眼神狂熱而敬畏.
「那是因為父神憐惜大夏的子民!父神不想讓大夏的將士去送死!父神是要兵不血刃,活生生把這個龐大的敵國給熬死、拖垮!」
「父神的苦心,你們這幫蠢貨竟然視為殘忍?!」
這一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那些年輕文官面如死灰,羞愧地低下了頭,冷汗浸透了官服。
是啊,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大夏子民的殘忍。
如果強渡青江,死的就是他們的兄弟手足。
「傳孤王令!」
新王深吸一口氣,平復了情緒,轉身走回王座。
「向南方牛理城和青江防線發信!」
「大夏不設粥棚,不搞施捨!但,立刻在北岸組建超大型勞改營!」
「對於那些能九死一生、自己劃著名小船偷渡過青江的難民,放他們上岸!」
「收繳一切鐵器銅器,剝奪其大商國民身份,全部打散編入勞改營!只要他們肯幹活,大夏管他們一口飽飯!」
「至於那些過不了江,淹死在水裡的……」
新王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霸氣:
「江水無眼,那只能怪他們自己命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