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隊順著海岸線,一路南下。
因為是沿著自家領海航行,一路上風平浪靜。
半個月後,艦隊抵達了大夏東部海岸線上最耀眼的一顆明珠。
禾城。
這座城市的地理位置極其優越,已經非常接近南方的青江入海口了,從這裡再向南航行三百里便是青江入海口。
它之所以被夏王親自賜名為禾城,有著兩層深刻的含義。
其一,是為了紀念那位在南方沼澤中嘔心瀝最終積勞成疾倒在試驗田裡的偉大大祭司,禾。
其二,則是因為得益於此地溫暖濕潤的氣候,從禾城再向南的區域,部分優良水稻已經可以做到驚人的一年三熟!
這裡是名副其實的大夏超級糧倉,用禾來命名,實至名歸。
這裡,也將是探索艦隊徹底告別大夏本土、駛向未知世界前的最後一站。
禾城令早已接到王都的密令,親自在碼頭上督辦補給。
「汪統帥,你要的東西,全都備齊了!」
禾城令指著碼頭上堆積如山,仿佛要將防波堤壓塌的物資。
「十萬斤經過特殊脫硫處理的上等煤炭,全部用防水油布封好了!這是你們在無風帶橫渡時的救命動力!」
「這是咱們禾城和南方新收上來的三熟精米,管夠吃!還有五百桶烈酒,這是醫學院叮囑的,用來給傷口消毒和在極寒時給船員驅寒。」
「還有這個……」
禾城令拍了拍幾十個大木桶。
「這是農學院用最新技術醃製的酸菜,以及大量的風乾柑橘片和柚子皮。他們說這玩意兒雖然難吃,但能治海上的敗血怪病,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們天天熬湯喝!」
汪淵看著這些凝聚了大夏全國之力的補給品,鄭重地向城主抱拳行禮。
「多謝城主!有這些物資托底,我艦隊將士,無後顧之憂!」
「全軍聽令!裝船!」
水手們和碼頭工人日夜不歇,將這些沉甸甸的物資像填鴨一樣塞進了每一艘船的底艙。
船隻的吃水線被壓到了極限。
出發前的最後一夜。
汪淵在旗艦的甲板上,召集了所有十艘大船的船長、副官,以及各院的首席學者。
汪淵拿出一張巨大的羊皮海圖,鋪在甲板的桌案上。
圖上,大夏的東部和南部海岸線被描繪得清清楚楚,而在地圖的最南端,那個當年由宋志統帥發現的直角轉彎海角,被重點標註。
「諸位。」
汪淵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下顯得格外低沉且充滿力量。
「百年前,宋志先輩的艦隊走到了這個海角,因為補給耗盡,被迫返航。他們證明了大陸有盡頭。」
「而在那次航行中,林星先師提出了地圓說,並在隨後幾十年裡,被大夏學宮無數次推演證實。我們腳下的大地,是一個懸浮在虛空中的球體!」
汪淵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張被燈籠照亮的、充滿狂熱與野心的臉龐。
「但數學的推演,終究只是寫在紙上的公式!」
「大夏的真理,向來是要用腳去丈量,用船去碾壓出來的!」
他將手中的炭筆,狠狠地從地圖最南端的海角,向著那片徹底空白,被標註為無盡之海的區域劃了出去!
「這一次,我們的目標是——」
「一直向南!越過先輩止步的海角!」
「然後,一直向前!不管前面是滔天的巨浪,還是未知的海怪,我們都不回頭!」
「我們要順著這顆圓球的弧度,走到大海的盡頭,走到太陽落下的深淵!我們要從大夏的東邊出發,最終……從大夏的西邊回來!」
「我們要用這一千五百條命,用這大夏最堅固的鋼鐵巨艦,去為地圓說釘上最後一顆無可辯駁的釘子!」
「繞球航行一圈!完成環球之創舉!」
轟——!
甲板上,所有的船長和學者,呼吸瞬間粗重得猶如拉風箱一般。
環球航行!
在這個許多人甚至一輩子都沒走出過城池的冷兵器與早期蒸汽交織的時代,這個詞彙所代表的浪漫與瘋狂,足以讓任何一個探險家為之粉身碎骨。
「願隨統帥,至死方休!」
眾人單膝跪地,右手握拳狠狠捶擊左胸,發出了壓抑卻震耳欲聾的低吼。
……
次日清晨。
沒有盛大的歡送儀式,只有禾城令和幾名官員在碼頭上默默地注視。
「嗚——!!!」
十艘裝滿了煤炭、柑橘和真理的巨艦,同時拉響了最高亢的蒸汽汽笛。
滾滾黑煙直刺蒼穹,巨大的明輪開始瘋狂拍打水面。
大夏的環球探索艦隊,帶著整個人類文明對世界全貌的終極渴望,義無反顧地駛出了港口。
沿著海岸線,穿過青江入海口那片熟悉的海域,向著那深邃、未知、波瀾壯闊的南方大洋,全速狂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