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紀元·三〇五五年(冬初)】
大商國境以南,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帶。
深秋初冬的冷風中,八千名身披黑色玄甲的大夏鐵騎,正在這片荒涼的土地上如狂風般席捲。
距離從鳴丘戰場分兵追擊,已經過去了整整十日。
張驍,這位滿臉絡腮鬍的悍將,正伏在馬背上,死死盯著地面上的痕跡。
「將軍,錯不了。」
一名經驗豐富的夜不收指著地上凌亂的車轍和大量未及掩埋的馬糞,篤定地說道,「這車轍極深,必然是裝滿了沉重的金銀細軟。而且馬糞的乾濕程度顯示,他們過去絕對不超過半天!」
張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爆射出嗜血的光芒。
大商國王帶著五萬精銳和無數財寶逃命,但這支龐大的隊伍就像是一頭笨重的肥豬,在這荒野里根本跑不快。
而大夏的八千鐵騎,一人雙馬,拋棄了所有輜重,這十日來簡直是把戰馬當成飛鳥在騎。
「追上了。」
張驍猛地拔出腰間的精鋼戰刀,剛想下令全速突擊。
「報——!!!」
前方,幾騎外出探路的斥候狂奔而回,馬還沒停穩,斥候便翻身躍下,單膝跪地。
「稟將軍!前方三十里處,發現大規模敵軍,有震天的喊殺聲!」
「哦?被追上了?」張驍眉頭一挑,「是我們大夏的其他友軍嗎?」
「回將軍,不是我軍!」
斥候咽了口唾沫,神色有些古怪,「是大商國的逃亡大軍,被另一股勢力在前面的『葫蘆口』給攔住了!雙方正在血拼!」
「誰敢攔五萬大軍的去路?是起義軍嗎?」副將在旁邊驚訝地問道。
「不是起義軍。」
斥侯搖了搖頭,語氣極其肯定,「對方雖然衣甲破爛,但陣型嚴整,打的是玄鳥旗號,用的全是大周國的戰陣!是大周殘部!」
聽到「大周殘部」四個字,張驍愣了一下,隨即在馬背上爆發出一陣極其放肆的狂笑。
「哈哈哈哈!」
張驍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用刀背拍著馬鞍,「大周殘部?百年前被咱們像攆兔子一樣,從北方一路攆到這十萬大山里苟延殘喘的喪家之犬啊!」
「戰況如何?」張驍擦了擦眼角問道。
「回將軍,大商國的五萬禁軍,被大周殘部摁在地上打!」
斥候如實匯報導,「大商軍隊因為連日逃亡,士氣全無,為了保護那些裝滿金銀財寶的馬車,陣型施展不開。而大周殘部就像是餓極了的狼,攻勢極其兇猛。大商的外圍防線已經崩潰,正在被單方面屠殺!」
「真特麼是個笑話。」
張驍不屑地朝地上啐了一口,「不愧是當年從大周正規軍里跑出來的底子。這幫殘黨在這深山老林里吃了幾十年的苦,骨子裡的那點凶性算是被逼出來了。」
「反觀大商這幫養尊處優的廢物,五萬打不過人家幾千殘兵。活該他們亡國!」
副將在一旁摩拳擦掌,急切地說道:「將軍!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咱們現在殺過去,正好把他們一鍋端了,連那批大商的財寶也一併拿下!」
張驍看著前方隱約可見的煙塵,卻並沒有被貪婪沖昏頭腦。
他是一個優秀的兵家將領,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些雖然戰意高昂、但馬匹已經口吐白沫、士兵們也滿臉疲憊的八千鐵騎。
「急什麼?」
張驍冷笑一聲,將戰刀收回鞘中。
「餓著肚子殺人,沒力氣。」
「傳我軍令!全軍就地卸甲下馬,給戰馬餵精料!埋鍋造飯!」
張驍指著前方的戰場,下達了那條冷酷至極的軍令:
「斥候給我死死盯住他們的動向!大軍休息一個時辰!讓他們先咬,讓他們互相放血!」
「等弟兄們吃飽喝足了,一會不管是大商還是大周……」
張驍眼神一寒,殺氣凜然,「排成一字長蛇陣,給我把他們全部鑿穿!!!」
「喏!!!」
八千將士轟然應諾。在這片肅殺的荒野上,大夏的鐵騎竟然真的就地生火,吃起了隨身攜帶的肉乾和乾糧,一邊吃一邊冷漠地聽著遠方傳來的悽厲慘叫。
……
一個時辰後。
葫蘆口戰場。
這裡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屠宰場。
大商國王的五萬禁軍,在逃亡的疲憊和對未知的恐懼中,被那群從山林里衝出來的、如狼似虎的大周殘黨殺得丟盔棄甲。
大商的王旗已經倒在了血泊中。
那些裝滿了黃金、玉石和絲綢的馬車周圍,堆滿了屍體。
大周的殘兵們雙眼猩紅,他們太窮了,太餓了,看到這些財寶就像看到了命一樣,瘋狂地砍殺著大商的護衛。
「頂住!給寡人頂住啊!」
大商國王躲在馬車中央,嚇得瑟瑟發抖,頭上的王冠早就不知道掉在了哪裡。
就在大周殘黨即將徹底撕碎大商最後的防線,準備瓜分這驚天財富的時候。
「轟隆隆——」
大地的震顫,毫無徵兆地從北方傳來。
起初,這種震動還很輕微,但僅僅過了幾息時間,便如同悶雷滾滾,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
連正在交戰的雙方,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兵器,驚恐地望向北方。
只見在那高高的山脊線上,出現了一道黑色的細線。
那是一排身披重甲的鐵騎。他們靜靜地立在那裡,背著陽光,仿佛一群從地獄深淵中走出的黑色死神。
沒有戰鼓,沒有吶喊。
只有一面面赤紅色的「夏」字戰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大……大夏……」
一名年長的大周殘將,在看到那面旗幟的瞬間,手中的長矛直接掉在了地上。
百年前,在天官城下,就是這面旗幟,就是這種黑色的鋼鐵洪流,將大周的大軍碾成了肉泥。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如同夢魘般的恐懼,在這一刻瞬間甦醒。
「跑!快跑!!!是大夏的鐵騎!!!」
大周的殘兵們爆發出比剛才大商軍隊還要悽厲的慘叫,他們甚至連近在咫尺的金銀財寶都不要了,轉身就想逃回深山。
大商國王更是直接嚇暈了過去。
而在山脊之上。
張驍猛地抽出戰刀,向前虛劈。
「全軍出擊!」
「殺——!!!」
憋足了力氣的大夏八千鐵騎,如同一道決堤的黑色洪流,帶著毀滅一切的動能,從高坡上傾瀉而下!
這是一場沒有任何戰術可言的純粹碾壓。
沉重的馬蹄踏碎了滿地的青銅兵器。
大夏的騎兵甚至不需要使用弓弩,他們只是平端著精鋼打造的長矛和馬刀,像梳子一樣,狠狠地犁過了這片混亂的戰場。
「噗嗤!咔嚓!」
鮮血飛濺,殘肢斷臂在空中飛舞。
無論是試圖抵抗的大商禁軍,還是拼命逃竄的大周殘黨,在大夏的鋼鐵衝鋒面前,脆弱得如同秋天的枯草。
「鑿穿他們!」
張驍怒吼著,一馬當先。
他的戰刀如同死神的鐮刀,輕而易舉地將一名大周將領連人帶甲劈成兩半。
僅僅是一次集群衝鋒。
八千鐵騎就像是一把燒紅的利刃切入牛油,直接從大商與大周聯軍的北面,殺透到了南面。
整個戰場,死寂了一半。
那些倖存下來的士兵,看著那支在遠處重新集結、調轉馬頭準備發起第二次衝鋒的黑色鐵騎,精神徹底崩潰了。
「降了!我們投降!」
「別殺了!天兵饒命啊!」
數以萬計的人扔掉了武器,密密麻麻地跪在血水和泥濘中,雙手抱頭,瑟瑟發抖。
張驍勒住戰馬,看著下方跪伏的數萬降卒,以及那一輛輛完好無損、裝滿財寶的大商馬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緩緩將戰刀在馬鞍的皮墊上擦去血跡。
「打掃戰場,清點財物。」
張驍的聲音在戰場上空迴蕩,「找到大商國的那個廢物國王,若是死了,就把頭割下來;若是活著,就裝進囚車!」
「今日一戰,南方再無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