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的三年,是一場真正意義上可歌可泣的人定勝天之戰。
為了鼓舞士氣,大夏的工兵們在那座新建礦城尚未完工的城牆最顯眼處,用紅漆刷上了高達數丈的巨型標語。
「讓高山低頭!讓河水讓路!」
不僅如此,在每一個風雪肆虐的營地、每一段正在強行鋪設的鐵軌旁,木牌上、帳篷上,隨處可見振奮人心的口號。
「戰天鬥地,大夏無敵!」
「極北奮鬥三年,造福百代大夏!」
這些在白茫茫的冰雪中紅得刺眼的口號,成了支撐著幾十萬民夫,工程師和勞改犯們在極寒中咬牙死磕的精神圖騰。
在這漫長的三年裡,田樂作為極北鐵路的總工程師之一,沒有回過一次南方,沒有休過一天假。
他的臉龐被極北的紫外線和風雪摧殘得如同粗糙的樹皮,雙手長滿了凍瘡和老繭。
遇到了無法大規模爆破的冰岩層?
那就用蜂窩式小劑量定點爆破,幾十個爆破手綁著繩子懸在懸崖上,用血肉之軀去控制火藥的當量!
遇到了夏天融化塌陷的凍土沼澤?
那就填入成千上萬根防腐粗木,鋪上幾尺厚的碎石,硬生生地在這片爛泥潭裡砸出一條堅不可摧的路基!
大夏的工程兵和勞改犯們,在這片極寒之地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但也爆發出了令人戰慄的意志。
這三年裡,支撐著田樂的,除了心中的信仰,還有那些從南方一封封寄來的家書和信件。
因為工程隊是一路走走停停做規劃的,所以剛到七十六城的那段時間,信件猶如雪片般飛來。
阿爹阿娘在信里叮囑他多穿衣物,而讓他最感到意外和振奮的,是他的死黨虎子寄來的一封長信。
信中,虎子極其激動地寫道。
【老田!你小子在朝堂上那句『讓高山低頭,讓河水讓路』,簡直絕了!現在整個大夏都傳瘋了!月報頭版頭條刊登之後,你不知道我們工部這幫人有多熱血沸騰!】
【我也遞交了申請!我要去極北找你!我要去看看你修的鐵軌!】
【你等著我,這極北的工程名額現在可不好拿,大家看到你的話,全都是搶破了頭想去前線!但我虎子就算是搶破頭,也得去給你小子打個下手!】
而在第二年的春天,虎子竟然真的帶著一支精銳的營造工程隊,頂著風雪出現在了極北的工地上!
兄弟兩人在冰天雪地里重逢,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是狠狠地擁抱了一下,便轉身投入了那台瘋狂運轉的基建機器之中。
……
【神諭紀元·三〇八三年(春)】
寒冬褪去,極北的大大地迎來了久違的暖陽。
在距離那座超級礦脈不遠處的山谷中,那座拔地而起的新建城池,今日迎來了它自誕生以來最熱鬧的一天。
「嗚~~!!!」
一聲震碎了極北冰原億萬年寧靜的嘹亮汽笛聲,在山谷間久久迴蕩!
一列披紅掛彩的特製重型蒸汽機車,沿著那條仿佛是從冰雪中生長出來的精鋼鐵軌,穩穩地駛入了這座新城的站台!
極北鐵路,全線貫通!
整個城池沸騰了,無數穿著厚重皮裘的鐵路工人、工程師和礦工,激動得把帽子高高拋向空中,相擁而泣。
為了紀念大夏人這股戰天鬥地的精神,夏王親自下旨,將這座新建的極北礦城,命名為【破荒城】!
意為:開天闢地,突破荒蕪!
而今天,夏王更是力排眾議,不顧群臣對極北嚴寒的擔憂,親自乘坐這列專列,從王都一路顛簸,來到了這片大夏最北端的領土!
高高的站台上,夏王親自將一枚枚特製的、刻著冰雪與鐵軌圖案的純金極北破荒勳章,掛在了田樂、虎子等一眾已經被凍得脫了相,卻依然站得筆直的工程師胸前。
「大夏,以爾等為榮!」夏王的聲音在寒風中顫抖。
隨後,在萬眾矚目之下。
夏王脫下華貴的披風,擼起袖子,拿起一把鐵鍬。
田樂和虎子等優秀代表也緊緊跟在兩側。
君臣幾十人,親自從那座巨大的礦山中鏟起第一鍬黑得發亮的煤炭,重重地拋入了機車後方那節嶄新的貨廂之中!
「裝車!返航!」
……
半個月後。
滿載著極北第一批煤炭與無數榮耀的列車,呼嘯著駛回了大夏王都。
這一次,作為立下蓋世奇功的特等功臣,田樂終於獲得了那份他夢寐以求的最高殊榮。
在夏王和大祭司的親自引領下,田樂和其他幾位核心功臣,一步步踏上了那座高聳入雲的中央大祭壇。
當真正站在那根散發著威嚴光輝的雷擊木圖騰之下時,田樂只覺得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雙膝跪地,額頭貼著冰冷的漢白玉石板,淚水止不住地流淌。
「十五歲離家,十一年苦讀與風霜……我終於站在這裡了。」
「父神,田樂沒有給您丟臉,沒有給大夏丟臉。我讓高山低了頭,讓冰雪讓了路……」
就在田樂覺得自己此生都已經圓滿,哪怕立刻死去也毫無遺憾的這一刻。
異變陡生!
「嗡——!!!」
原本晴朗的王都天空,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甚至比太陽還要耀眼的璀璨金光!
跨過了高山,跨過了江河。
甚至跨越了那浩瀚無垠的汪洋,將遙遠的新大陸西洲,也盡數籠罩在這神聖的金色光輝之中!
「神諭!是神諭!!!」
大祭司蒼華激動得連法杖都拿不穩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
整個王都的百姓,全天下的子民,在這一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瘋狂地朝著天空跪拜。
神恩浩蕩!
這已經是短短一百年內,父神第三次親自降下神諭了!
在千萬人的注視下,天空中那耀眼的金光緩緩凝聚,化作了三行巨大得仿佛能烙印在靈魂深處的金色文字。
【凡我大夏舟楫所至,日月所照,皆為夏土。格物窮理,造化日新,甚慰吾心。】
看到這第一條,遠在西洲防守的遠征軍,以及正在籌備環球航行的水師將士們,激動得在甲板上嚎啕大哭。
這是父神對他們這幾十年來開疆拓土、探索世界的最高肯定!
緊接著,是第二條。
【不畏堅冰,戰天鬥地。突破荒蕪之志,乃大夏不滅之魂。】
轟!
跪在祭壇上的田樂,看到「突破荒蕪」這四個字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著,淚水混合著鼻涕肆意橫流。
「父神……父神看到了……父神在表揚我!」
田樂趴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他一直堅信父神在天上看著他們,但他做夢也沒想到,父神竟然會用降下神諭的方式,親自肯定了他們這群鐵路人在極北冰原上付出的血汗!
這是何等的榮耀!
此刻,就算是讓他立刻拔劍自刎,他也覺得自己這輩子值了,死而無憾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為前兩條表彰神諭而瘋狂叩謝時。
天空中的金光再次涌動,降下了那足以改變整個文明未來走向的第三條神諭!
【物摩之,則能引輕小者,此與磁殊,別為一類。】
……
大夏學宮,格物院。
原本正跪在地上磕頭的幾十位物理學和材料學博士,在看清這第三條神諭內容的瞬間,猛地抬起了頭。
「物質摩擦……吸引輕小物體?」
「與磁鐵吸鐵不同?!」
一名老院士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連膝蓋上的灰都顧不上拍,眼神中爆發出一種近乎癲狂的求知慾。
「父神這是在指引我們!這是一種全新的、我們從未認知過的自然偉力!」
「摩擦生出的這種力量……它到底是什麼?!」
在舉國上下的歡呼與朝聖聲中,大夏的智者們卻已經將目光死死地鎖在了那最後一行金字上。
他們隱隱感覺到,在這個蒸汽轟鳴的時代之上,一扇通往更高維度的大門,正在父神的指引下,向大夏文明緩緩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