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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輕而易舉的被擊潰

2026-08-01 20:50:05 作者: 十二土申

  【雍國·德順七年(春)/神諭紀元·三一二三年】

  崖頭村後山,茂密的松林深處。

  直到一口氣跑到了半山腰的一處隱蔽岩洞裡,王海才像是一灘爛泥般癱坐在長滿青苔的石頭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媳婦緊緊抓著他的衣襟,依然在壓抑地抽泣著,老大、老四和老五也都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行了,別哭了,省點力氣。」

  三娃子拍了拍媳婦的後背,探出頭順著樹林的縫隙看了一眼山下。

  雖然隔得很遠,但老鴨灣海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衣方陣,依然讓他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呼……活下來了。」

  三娃子咽了口唾沫,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覺得這條命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這消失的整整三天裡,被關在大船的船艙中,三娃子好幾次都以為自己再也回不來了。

  那些穿著灰黑色挺括衣服的人,看他們的眼神,根本就不像是在看人。

  那種高高在上,透著絕對冷漠與審視的目光,讓三娃子覺得自己就像是在碼頭上被人圍觀的猴子。

  不過,平心而論,那些人倒也沒有刻意虐待他們。

  甚至可以說,在那艘船上當俘虜的日子,比他們在崖頭村當漁民吃得還要好!

  頓頓都是雪白得沒有一粒沙子的精米飯,還有那種帶著奇特香料味道的肉。

  但對方的規矩,卻是極其森嚴的。

  每天,他們有半個時辰的時間,被允許在甲板的一個固定區域放風。

  三娃子永遠忘不了第二天放風時發生的那一幕。

  當時,老五出於漁民對桅杆的好奇,指著主桅杆最頂端迎風飄揚的那面赤紅色的,繡著枯木樹枝圖案的旗幟,嘟囔了一句:「三哥,你看那旗子畫的啥玩意兒,真……」

  話音未落。

  旁邊正在站崗的一名黑衣士兵,看向他們的眼神猶如擇人而噬的惡狼。

  

  只見他毫不猶豫地端起手裡那根黑色的燒火棍,槍口猛地朝天一指,直接扣動了扳機!

  「砰——!」

  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撕裂了海風,槍口噴吐出耀眼的火舌和刺鼻的青煙。

  雖然那士兵聽不懂老五在說什麼,但他顯然將這種指點視為對大夏圖騰的褻瀆。

  巨大的槍聲猶如平地驚雷,直接把兄弟幾個嚇得魂飛魄散。

  三娃子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在了甲板上,老五更是嚇得直接尿了褲子。

  幾個人猶如搗蒜一般瘋狂磕頭求饒,嘴裡亂七八糟地喊著「大爺饒命」、「神仙饒命」。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三娃子才真切地感受到那根棍子裡蘊含的遠超雍國弓弩的死亡氣息。

  他知道,那些人手裡拿的根本不是什麼棍子,而是能瞬間要人命的兵器。

  眼看那黑衣士兵面如寒霜地重新裝填火藥,冰冷的槍口就要對準老五的腦袋,旁邊那個懂畫畫交流的白鬍子老頭趕緊沖了過來。

  他一把攔在士兵面前,神色焦急地對著士兵嘰里咕嚕地說了好一通,似乎是在幫忙求情,解釋這幾個土著見識短小的無心之失,以及他們作為活地圖的價值。

  看著老頭滿頭大汗地周旋,那名士兵冰冷的目光在三娃子等人身上來回颳了半天,這才冷哼一聲,把槍口抬了起來。

  兄弟幾個頭都磕破了,額頭上全是血,這才勉強保住了一條命。

  三娃子很慶幸他們語言不通,否則要是知道的話,絕對是死路一條。

  在接下來的審問中,三娃子為了活命,簡直是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他把自己這輩子知道的、聽說過的、甚至是瞎猜的東西,全都像倒豆子一樣禿嚕了出去。

  「我們這是雍朝……皇帝在天京……」

  「大雍很大,天下有十個州!三十二個郡!縣城……縣城有上百個吧?」

  其實,三娃子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去鎮上趕集,連縣城的城牆都只遠遠地看過一眼。

  他報出的這些宏大的地理概念,全是在鎮上茶館裡聽那些走南闖北的說書先生吹牛時記住的。


  但他能感覺到,當他說出十個州、三十二個郡的時候,那些拿著本子記錄的黑衣人,眼神里爆發出的那種貪婪和興奮,簡直比崖頭村的老光棍看到青樓還要可怕。

  「三哥……天快黑了。」

  四娃子的聲音打斷了王海的回憶。

  三娃子回過神來,透過樹葉間的縫隙,看向山腳下的通鎮大路。

  此時,太陽已經完全沉入了海平線。

  但在那條通往崖頭村的土路上,卻突然亮起了猶如長龍般的火把。

  「來人了……」

  老大眯起眼睛,「看這陣勢,起碼得有六七百號人!肯定是二麻子跑到縣裡報信,縣大老爺帶著縣兵和弓手來剿海盜了!」

  三娃子心中一緊。

  六七百號全副武裝的官兵,在雍國的底層百姓眼裡,那已經是不可戰勝的龐大力量了。

  「大哥,走,咱們去前面那個山包上看看!」

  三娃子咬了咬牙,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你們在這裡躲好了,千萬別出聲!」

  交代完後,三娃子和老大貓著腰,借著夜色的掩護,悄悄摸到了距離老鴨灣更近、視野更好的一處懸崖上方。

  ……

  山腳下。

  雍國縣太爺騎在一匹矮馬上,看著前方被黑夜籠罩的老鴨灣,意氣風發。

  「哼!區區幾股海盜,也敢犯我雍國疆土?」

  縣太爺拔出腰間的寶劍,大聲喝道,「鄉勇在前!弓手在後!給本官衝過去,拿了這群海賊的人頭,回城領賞!」

  「殺啊——!!!」

  六七百名雍國縣兵、衙役和臨時徵召的鄉勇,舉著火把,亂鬨鬨地沖向了沙灘。

  懸崖上,三娃子死死地盯著下方。

  他並沒有看到大夏軍隊有任何慌亂的舉動。

  那些黑衣士兵依然排著整齊的方陣,甚至連火把都沒有點幾根,在夜色中就像是一堵沉默的鐵牆。

  當雍國的縣兵衝到距離沙灘還有不到一百步的時候。

  「砰!砰!砰!砰!」

  沒有任何戰鼓聲,也沒有任何喊殺聲。

  黑暗的沙灘上,突然爆發出了一連串耀眼的火舌!

  緊接著,是一陣猶如過年放鞭炮一樣、但卻比鞭炮聲沉悶的「噼里啪啦」的響聲!

  懸崖上的三娃子和老大,只覺得耳朵邊上一陣噼里啪啦,隨後便聞到了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隨著海風飄了上來。

  「啊——!!!」

  下方,原本氣勢洶洶的雍國縣兵陣營,變成了人間煉獄。

  在火槍的三段擊陣型下,密集的鉛彈如同死神的鐮刀,無情地收割著生命。

  雍國縣兵手裡那些鐵刀和單薄的皮甲,在子彈面前簡直是個笑話。

  第一排的人直接被打成了馬蜂窩,後面的人甚至還沒看清敵人在哪,就被飛來的彈丸打穿了胸膛。

  只用了一輪齊射。

  甚至只用了短短的幾個呼吸。

  下面那震天的喊殺聲,就徹底變成了慘絕人寰的哀嚎和哭爹喊娘的潰逃聲。

  「鬼!他們會噴天火!」

  「快跑啊!!!」

  縣太爺嚇得連劍都掉在了地上,他拼命地用馬鞭抽打著胯下的矮馬,帶著幾個親兵,頭也不回地向著來時的路瘋狂逃竄。

  至於他帶來的那六七百名士兵和鄉勇……

  夜色再次恢復了平靜,火舌停止了噴吐。

  三娃子借著依稀的月光,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除了跑掉的幾十個人,剩下的六百多號雍國官兵,就像是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整整齊齊地鋪滿了那片通往沙灘的土路,鮮血順著低洼處流進了老鴨灣的海水裡。

  全軍覆沒。

  甚至連大夏士兵的衣角都沒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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