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是一千多條鮮活的人命啊!
「偶爾開個掛,也無傷大雅吧。」
「那就借你們一點好運吧。」
江辰輕輕拂開老水手拉著他的手。
在老水手驚駭的目光中,這個看似文弱的年輕書生,竟然迎著那足以把人吹飛的十五級狂風,穩穩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他緩緩地抬起了右手,拇指與中指併攏,對著那肆虐在三十海里外的黑色風暴眼。
「啪。」
一聲極其細微、甚至連江辰自己都快聽不見的響指聲,在指尖響起。
然而,就是這微不可察的一聲脆響,卻代表著這方世界最高造物主的絕對意志干預!
【天象干預,啟動!】
嗡——!
一股極其龐大且冰冷的高氣壓流,毫無徵兆地從高空深處垂直砸向了那個剛剛成型的颱風之眼!
與此同時,下方的洋流走向被一股不可名狀的力量強行扭轉,切斷了颱風吸取熱量和水汽的底層通道。
「呼——」
甲板上。
老船長正絕望地看著黑色的天際線,準備迎接死亡的洗禮。
但突然間。
一陣帶著涼意的清風,吹散了那令人窒息的悶熱。
天邊那厚重的鉛灰色雲層,竟然像是在融化的冰雪一般,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開始消散、瓦解!
一縷金色的陽光,固執地穿透了雲層的縫隙,灑在了波濤洶湧的海面上。
下一秒。
在全船水手和乘客絕望的注視下。
那個眼看就要毀天滅地的黑色水龍捲,竟然像是一座被抽空了地基的沙堡,轟的一下,在半空中直接潰散了!
厚重的鉛灰色烏雲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速度向四周退去。
僅僅過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狂風驟停,海浪平息。
「這……這風暴……怎麼突然沒了?」
老水手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看著頭頂重新露出的藍天,整個人都傻了。
船長和水手們也是面面相覷,隨後,不知道是誰帶的頭,全船的人紛紛跪倒在濕漉漉的甲板上,對著天空瘋狂磕頭。
「是父神顯靈了!父神把風暴給捏碎了!」
「感謝父神庇佑!大夏萬年!」
在全船的狂熱朝拜中,江辰默默地收回了手,將手揣進兜里,靠著欄杆,欣賞著海上的夕陽。
有驚無險的航程在第二十天宣告結束。
當乘風號緩緩駛入一個巨大的、呈現出直角轉彎的天然海灣時,江辰知道,大夏的最南端雲角城,到了。
這座建立在當年宋志立下界碑、張驍與汪淵會師的那個歷史性海角上的城市,如今已經繁華得超出了江辰的想像。
作為大夏連接舊大陸與西洲新大陸的絕對樞紐,雲角城的風格充滿了濃郁的熱帶風情。
高聳的椰子樹和芭蕉林環繞著城市。
街道兩旁,到處是販賣各種熱帶水果、奇珍異獸皮毛的商鋪。
空氣中瀰漫著香料和海鮮烤制的濃烈香氣。
江辰在這裡看到了最純粹的商業狂熱。
無數的遠洋巨艦在這裡停靠、補給。
從西洲運來的橡膠、金銀礦石在這裡卸貨,轉運往北方。
而大夏本土出產的鋼鐵機械、棉布瓷器,又在這裡裝船,運往新大陸的各個殖民地據點。
甚至還能看到不少徹底歸化了的紅皮土著,操著一口流利的大夏官話,在碼頭邊熟練地做著買賣。
雲角城,就像是一顆跳動在大陸最南端的心臟,泵動著大夏帝國南方一半以上的跨海貿易血液。
江辰在這裡流連了足足半個月。
他去了當年的海角高地,撫摸了那兩塊依然矗立、長滿了歲月痕跡的花崗岩界碑。
他品嘗了最正宗的西洲烤肉,甚至還見識了一場由歸化土著表演的熱情奔放的草裙舞。
「從極東的海城,到這極南的雲角城。」
江辰站在海角的懸崖邊,迎著強勁的南太平洋海風,展開了一張詳盡的大夏全圖。
他的手指,從地圖最下方的雲角城,順著那條筆直的、被命名為南嶺線的鐵路幹線,一路向北划去。
穿過牛理城,穿過王都,穿過北城,最終,停在了那個位於大陸極北冰原、被標註為煤礦重鎮的破荒城。
「接下來,就該走一條最漫長、也是最孤獨的路了。」
江辰收起地圖,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執著。
「我要從這大陸的最南端,一路向北!」
「去穿越那十萬大山,去看看北方的鋼鐵高爐,去踏上那條在凍土上鋪就的極北鐵路!」
「直到……站在這片大陸的最北端!」
完成這場屬於父神的、史無前例的環遊大夏壯舉!
……
【神降世界:神諭紀元·三一四五年(夏)】
大夏王都,大夏學宮總院。
這天清晨,學宮的鐘聲如常敲響。
各大院的院長和首席博士們,揉著熬夜做實驗泛紅的雙眼,推開了各自辦公室或實驗室的木門。
然後,他們都不約而同地發現了塞在門縫底下的那個沒有署名的牛皮紙檔案袋。
起初,並沒有人太過在意。
在大夏學宮,學子們因為靦腆不善言辭,經常會把自己的論文初稿或者實驗構想悄悄塞進導師的門縫裡,這已經成了一種不成文的傳統。
化學院。
現任化學院院長是一位年近六十、滿頭銀髮的女博士。她端著一杯濃茶,隨手撕開了那個寫著【化學院】的檔案袋,抽出裡面那疊厚厚的手稿。
「這字寫得倒是剛勁有力,不像是個唯唯諾諾的毛頭小子……」
她嘟囔著,目光落在了第一頁的標題上。
《空氣中氮氣與氫氣之高溫高壓催化合成論:化肥的終極量產方案》。
「合成化肥?」
院長喝茶的動作停住了,眉頭微皺,「利用空氣里的氣體制化肥?這口氣也太大了。前些日子那個江辰提出磷鉀提純已經夠驚人了,這又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學子在妄想?但是這字體怎麼這麼眼熟呢?」
她帶著挑刺的心態,繼續往下看。
然而,僅僅過了三頁。
「噹啷!」
手中的茶杯脫手墜地,工匠院的特製白瓷摔成了碎片,滾燙的茶水濺在了裙擺上,她卻渾然不覺。
她的瞳孔劇烈地收縮,呼吸急促得像一台超負荷運轉的抽水泵。
她一把抓過桌上的算盤和筆,開始瘋狂地在草稿紙上驗證著那手稿上的一行行化學方程式。
「高溫……高壓……鐵系催化劑……」
「氫氣和氮氣的化合鍵被強行打破……重組為氨!」
「完美……這邏輯完美得找不出一絲破綻!」
她顫抖著翻到了手稿的最後幾頁。
那是關於甲苯硝化的步驟,也就是三硝基甲苯(TNT)的合成工藝。
「咕咚。」
這位見多識廣的化學泰斗,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作為整天跟易燃易爆物打交道的人,她太清楚這最後幾頁紙上寫的東西,一旦造出來,將是何等恐怖的魔鬼。
「來人!快來人!」
女院長像瘋了一樣衝出辦公室,在走廊里喊道,「把化學院所有的大匠和博士全給我叫到一號實驗室來!快!」
同樣的瘋狂,在此刻的大夏學宮各個角落同時上演。
格物院。
幾位白髮蒼蒼的老博士正圍著那四組被稱為《父神電磁統御方程組》的手稿,一個個激動得涕淚橫流。
「電能生磁,磁能生電……原來它們本就是一體的!」
「光就是電磁波?速度是恆定的常數?!」
「這四組方程,把天地間最神秘的力量,用算學關在了籠子裡!這是神跡!這是絕對的神跡啊!」
數學院。
年輕的講師和年邁的泰斗們看著那關於矩陣運算和拓撲學的基礎概念,仿佛看到了一個建立在多維空間之上的全新宇宙。
「原來數,不僅僅是線和面,還可以是網,是陣列!」
醫學院和工匠院更是炸開了鍋。
青黴素的培養液配方讓醫家們看到了徹底消滅化膿感染的希望。
而內燃機的四衝程圖紙,則讓那些還在和笨重蒸汽機死磕的機械狂人們,看到了讓鋼鐵巨獸真正飛上天空的可能。
半個時辰後。
五大院的院長,仿佛商量好了一般,各自懷裡死死地抱著那個牛皮紙袋,像護著命根子一樣,氣喘吁吁地衝進了大夏學宮祭酒的議事堂。
「祭酒大人!出大事了!」
「我這有一份顛覆我化學院認知的手稿!」
「我這也是!」
當五位院長將各自的手稿攤在桌面上,互相確認了這五份東西是同一天早上出現、且筆跡完全一致時,整個議事堂陷入了長達一炷香的死寂。
「查!」
祭酒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都在發抖。
「立刻去查門衛記錄!昨晚到底是誰,把這些,悄無聲息地塞進了你們的門縫裡?!」
不用查太久。
因為就在祭酒下令的同時,格物院的一名宿管大爺,拿著一封信,走了進來。
「祭酒大人……各位院長。這是……這是格物院三年級學子,江辰,留在宿舍桌子上的信。」
「他……他退學遊歷去了。臨走前,他讓我把這信交給您。」
祭酒一把搶過信封,撕開火漆,快速瀏覽。
當他看到信中那句「皆非學生之功……乃偉大的父神於夢中口傳心授」時。
議事堂內,幾位院長面面相覷。
「夢中神授?」化學院女院長皺了皺眉。
「怎麼?你不信?」
格物院的老博士瞪了她一眼,「這五份手稿的含金量,哪怕是把咱們學宮這幾百年所有的聰明腦袋全加起來,再算上一百年,也未必能推導得出來!」
「除了父神顯聖,你告訴我,一個二十歲的普通學子,怎麼可能一夜之間,精通化工、電磁、微積分拓撲、醫學和內燃機械?!」
「這……」女院長語塞。
其實,在大夏的學術圈,「夢授天機」或者「神明啟示」這種藉口,並不是第一次出現。
科學的發展,很多時候就是卡在一個死胡同里,需要極其突兀的靈光一閃。
當年,那位被尊稱為數學之神的蕭凌博士,在晚年攻克一個難題時,連續閉關三個月毫無頭緒。
結果有一天早晨,他突然破門而出,只用了半個時辰,就在黑板上寫下了完美的證明過程。
當同僚們震驚地問他是如何想通的,那位極其謙虛的天才,指了指天空,一本正經地說。
「昨夜夢中,父神見我可憐,在沙盤上為我畫了一條線。」
在大夏,科學與神學,本就是不可分割的硬幣兩面。
科學家們堅信,宇宙的規律是父神定下的,而他們,只是在解密父神的代碼。
所以,當遇到那種人力無法解釋的「頓悟」或「跨時代技術」時,歸結為「父神的恩典」,是最合理、也最能被大眾接受的解釋。
「既然是父神神授……」
祭酒深吸了一口氣,將信件鄭重地收好,「那江辰這孩子,就是我大夏的天選之子,是承載了神恩的使者!」
……
大夏祭司總院,幽靜的內堂。
當代大祭司文光,手裡正拿著內閣剛剛送來的抄送副本和江辰那封信的拓本。
看著信上那句「蒙父神於夢中垂憐」,這位大夏精神世界的最高領袖,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露出理所當然的微笑,反而陷入了極度的沉思。
文光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之前,在那家街邊酒肆里,與江辰對飲暢談的畫面。
他想起了江辰的眼神。
那絕對不是一個偶爾得到神啟、誠惶誠恐的信徒的眼神。
那種看透了文明興衰的淡然,那種在談及科學與神學邊界時、仿佛站在雲端俯瞰眾生的通透邏輯……
「託夢?」
文光拿著信紙的手微微一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作為距離神明最近的人,文光的直覺告訴他,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大夏的天才們雖然喜歡用父神託夢來當謙虛的藉口,但他們拿出來的成果,總歸是建立在大夏現有的知識體系之上,一步步推導出來的。
可江辰拋出的這些東西,無論是交流電還是合成氨,那簡直是直接從天上砸下來的、領先了當前大夏好幾十年的成熟果實!
這根本不像是被神明指引了方向,這更像是……
神明本人,親自下場,把現成的真理塞進了他們的腦子裡!
「你……到底是誰?」
文光走到內堂的神龕前,看著那截供奉著的雷擊木,喃喃自語。
「是父神在人間的化身?還是父神派來啟示大夏的使者?」
大祭司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這個極其大逆不道、卻又讓人靈魂戰慄的猜想,死死地壓在了心底最深處。
他沒有對任何人說破。
因為不管是神明化身,還是天才學子。
江辰留給大夏的,是實打實的、足以讓整個文明發生質變的無價之寶!
「既然你想要去看看這大好河山,那就不去打擾你了。」
文光轉過身,向著王都科學院的方向,極其鄭重地行了一個長揖。
……
大夏的官方,沒有派出任何人去尋找那個遊山玩水的特招學子。
因為他們根本沒有那個時間。
拿到那五個牛皮紙袋後,大夏的科學研究院、內閣、甚至是軍部,全都像上了發條的機器,徹底陷入了瘋狂的運轉之中。
「停下手裡所有非必要的課題!」
「化學院!調集所有酸液和高壓反應釜,立刻論證合成氨的催化條件!兵部說了,只要能搞出那個叫TNT的烈性炸藥,要多少錢他們給多少!」
「工匠院!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四衝程內燃機的單缸驗證機轉起來!別給老子心疼材料!」
真理的圖紙已經鋪在桌面上。
大夏這群從骨子裡就刻著戰天鬥地、死磕到底基因的卷王們,徹底撕開了電氣時代最後的一層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