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紀元·三一五五年(春)】
距離那場註定載入整個文明史冊的授勳大典,只剩下最後幾天的時間。
在這倒計時的日子裡,江辰並沒有閒著。
或者說,作為這個世界實質上的造物主,他正在抓緊最後的一分一秒,為他一手拉扯大的文明留下最後的禮物。
夜深人靜,祭司院內院的靜室里,幾盞明亮的白熾燈將房間照得宛如白晝。
江辰伏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前,手中的炭筆在粗糙的紙張上飛速地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將自己腦海中剩餘的本來沒想留下的東西,全部憑藉著非凡的記憶力默寫了下來。
他畫出了粗略的線圈,寫下了複雜的公式,每一張紙上,都承載著足以讓這個世界瘋狂的技術結晶。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時,江辰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將這些厚厚的手稿整理成冊。
他推開門,將這疊帶著他體溫與心血的紙張,親手交給了早已在門外等候多時的大祭司文光。
「這些東西,你替我轉交給學宮和科學院的那些老頭子。」
江辰輕輕拍著那疊沉甸甸的手稿,語氣中帶著一絲長輩的期許與不舍,「告訴他們,別急著一口吃成個胖子,慢慢消化。」
「這裡的每一張圖紙,都蘊含著足以顛覆時代的真理。只要大夏的工匠們能把它吃透,這足以保大夏科技繼續快速發展,讓大夏的旗幟插滿這顆星球的每一個角落。」
文光大祭司伸出顫抖的雙手,如獲至寶地將那疊手稿死死地捧在懷裡,仿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聖物。
他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上滿是縱橫的淚水,他紅著眼眶,死死地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對著江辰重重地點頭,甚至連指甲陷入了肉里都渾然不覺。
他知道,這是父神臨行前的無價饋贈,是留給大夏的傳家寶。
……
第八天清晨。
終於,時間不可阻擋地來到了江辰定好的授勳之日。
這天一早,天空澄澈如洗,沒有一絲雲彩。
一輪鮮紅的朝日從王都東方的地平線上噴薄而出,穿透了清晨的薄霧,將整座龐大的城市,將高聳的煙囪與古老的城牆,全都染上了一層神聖而又肅穆的金光。
江辰靜靜地站在鏡子前,看了一眼視網膜右上角那個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面板。
那串鮮紅的數字,正在進行著最後的無情跳動。
【神降剩餘時間:0天 02小時 59分……】
「不到三個小時了。」
江辰低聲呢喃了一句,眼神中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落寞。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由冰蠶絲和天金線縫製、胸前繡著熊熊燃燒的雷擊木圖騰的特製法袍。
冰冷的金線在朝陽下折射出令人敬畏的光芒。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屬於人類的離愁別緒強行壓進心底,眼神重新變得深邃而充滿神性。
「走吧。」
推開院門,他在一身戎裝的夏王方敬和盛裝打扮的大祭司文光的左右陪同下,緩步走出了祭司院,向著那座宏偉的中央白玉廣場走去。
此時的白玉廣場,早已變成了一片黑壓壓的人群的海洋和黑色與紅色旗幟的森林。
儘管朝廷在半個月前就已經極其嚴格地限制了入場觀禮的人數,甚至在城外設立了層層關卡,但王都的人口在這幾天裡依然迎來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暴漲。
據後世大夏史官在《神聖紀事》中的統計,這一天,王都城內、城牆之上、以及城外連綿數十里的臨時營帳里,竟然匯聚了近六百萬大夏子民!
六百萬人,這意味著大夏帝國幾乎將近十五分之一的人口都湧向了這裡。
他們中有滿臉煤灰的礦工,有雙手布滿老繭的農夫,有缺胳膊少腿的老兵,甚至還有被人攙扶著的盲眼阿婆。
他們從極北寒風刺骨的冰原,從西洲剛剛開闢的大陸,從南方波濤洶湧的群島,甚至是從剛剛平定的雍國廢墟中日夜兼程地趕來。
他們不求能得到什麼賞賜,不求能聽清大典上的宣告,他們在這寒冷的初春早晨擠在一起,只為遠遠地看一眼那道代表著大夏最高信仰,賜予了他們一切的身影。
「當!!!」
「當!!!」
「當!!!」
王都鐘樓上,巨大青銅鐘被十二名壯漢合力敲響。
悠揚而厚重的鐘聲在王都上空激盪、迴蕩,宣告著吉時的到來。
伴隨著鐘聲,江辰那身披法袍的身影,緩緩出現在了廣場正前方最高的那座白玉點將台上。
「轟——!!!」
沒有經過任何的彩排,也沒有任何將官或者祭司下達跪拜的命令。
就在江辰的身影出現在所有人視線中的那一瞬間,廣場上那三十萬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遠征軍將士,觀禮台上的數萬名勞模與英烈代表。
以及廣場外圍那綿延數里、密密麻麻的數百萬大夏百姓,如同被一場無形的十二級狂風吹倒的金色麥浪一般,齊刷刷地、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
幾百萬人膝蓋砸在青石板和泥土上的沉悶撞擊聲,甚至蓋過了天際的悶雷。
「恭迎父神!!!」
「父神不朽!!!大夏萬年!!!」
數百萬人的齊聲怒吼,沒有雜亂,只有一種刻入骨髓的狂熱!
這吼聲匯聚成了一股足以撕裂蒼穹,震碎雲層的恐怖聲浪。
江辰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王都的大地都在這聲浪中微微顫抖,空氣在劇烈地共振,仿佛這方天地都在為這股純粹的信仰而戰慄。
江辰站在高高的點將台上,俯瞰著下方這片由他親手締造的偉大文明。
他看到了那一面面殘破卻被高高舉起的戰旗,看到了那一張張沾滿風霜卻狂熱無比的面孔,感受著那如淵如海,沒有任何雜質的純粹信仰,他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震撼與感動。
這就是他的文明,這就是他的孩子們。
他緩緩抬起雙手,做了一個極其輕柔的虛托動作。
「孩子們,起來吧。」
江辰並沒有使用什麼震耳欲聾的擴音魔法,但他那溫和的聲音卻在金錢的偉力下,精準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畔。
伴隨著他的動作,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無形力量,如同春風化雨般拂過龐大的白玉廣場,將前排跪伏在地的將士和百姓輕輕地託了起來。
「禮炮,鳴!」
站在一旁的夏王方敬猛地拔出腰間的統帥指揮刀,轉過身,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轟!轟!轟!」
部署在城牆和廣場四周的一百門新式後膛榴彈炮,同時向著天空吐出耀眼的火舌。震天動地的轟鳴聲伴隨著濃烈的硝煙味沖天而起,用大夏的方式,拉開了這場曠世授勳大典的序幕。
待炮聲的餘音在山谷間散盡,江辰緩緩走到點將台的最前端,他的目光深邃如星空,緩緩掃過下方那一排排站得筆直、猶如鋼鐵雕塑般的將士。
「大夏的兒郎們!」
江辰的聲音通過台上的有線擴音設備,伴隨著輕微的電流激盪聲,極其清晰、極其沉穩地傳遍了全場。
「在過去的這一年裡,我看著你們登上海船跨越那片狂暴的汪洋。」
「我看著你們在異國他鄉冰冷的泥濘中,頂著敵人的箭雨浴血奮戰。」
「我看著你們用鋼鐵的履帶和轟鳴的火藥,將大夏那面赤色的旗幟,硬生生地插滿了一個舊帝國腐朽的都城!」
江辰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一股讓人熱血沸騰的驕傲。
「你們的無畏,你們對帝國的忠誠,你們那無論面對何等絕境都戰天鬥地的鋼鐵脊樑,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們,沒有辜負我的期望!你們,是大夏最好、最勇敢的兒郎!」
這幾句簡單,直接,卻又飽含著造物主最真摯肯定的言語,瞬間點燃了全場三十萬將士的情緒。
那些在殘酷的戰場上哪怕斷了手腳、腸子流出來都不曾皺過一下眉頭的鐵血漢子,此刻卻一個個憋紅了臉,激動得渾身劇烈顫抖。
他們死死地咬著嘴唇,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在眼眶裡打轉,順著粗糙的臉頰瘋狂滑落。
能得到父神的一句肯定,他們這輩子,值了!
就算現在立刻讓他們去死,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微笑著沖向深淵!
大祭司文光看著火候已到,他大步走上前,高高舉起手中的法杖,用那蒼老卻極具穿透力的嗓音,向著全天下高唱道。
「授勳——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