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院地下實驗室。
就在數學界因為《突變理論》而引發大地震的同時,格物院的物理學家們,也正在經歷著一場顛覆三觀的實驗。
在地下實驗室深處,首席物理博士吳微,正帶領著他的團隊,死死地盯著面前的一套高壓真空玻璃管和幾塊散發著幽綠色螢光的石頭。
這些石頭是從極北冰原深處的某些特殊礦脈中挖出來的。
它們在黑暗中不需要加熱就能發光,甚至能讓放在附近的感光膠片曝光。
「這塊石頭,在源源不斷地向外發射出某種未知的射線。」吳微看著手中利用氣體電離放電原理製作的探測器雛形,聽著裡面傳來的「咔噠咔噠」聲,神色凝重到了極點。
「既然它能發射出粒子……」吳微深吸了一口氣,提出了一個恐怖的猜想,「那就說明,構成這塊石頭的原子,正在發生衰變!」
他在黑板上凝重地寫下了一連串代表著物質轉化的反應過程。
雖然沒有複雜的數學符號,但那推演的邏輯卻清晰無比。
一種元素,正在他們眼前,真真切切地轉變成了另一種元素,並在這個過程中釋放出了驚人的能量。
實驗室里只有探測器單調的響聲在迴蕩。
「可是……吳博士。」
一名年輕的助手咽了口唾沫,「早在二十年前,我們就已經證實了父神留下的基礎理論:萬物皆由不可分割的微粒原子組成。原子,就是物質的最小單位,是一顆實心的,不可摧毀的小球啊!」
「如果我們承認這塊石頭裡的原子正在向外噴吐碎片,甚至裂變成了別的物質,那豈不是說明……」助手不敢說下去了,這簡直是在動搖大夏整個物理學體系的根基!
「說明我們錯了!說明父神當初留給我們的,只是一個簡化版的啟蒙,是一道需要我們自己去推翻的門檻!」
「電子的發現,以及這天然放射性的存在,已經徹底擊碎了原子不可分的經典物理學觀念!」
他指著黑板上的衰變推演圖,擲地有聲。
「原子不是實心的小球!」
「原子的內部,絕非鐵板一塊,而是一個廣闊的空間!它有著極其複雜的內部結構,有一個緻密的核心,那是原子核!」
「而這個原子核,依然是可以被繼續劈開的!」
吳微的這幾句話,猶如三枚重磅炸彈,將大夏物理學家們原本穩固的世界觀炸的晃動不已,但也同時炸開了一條通往更高維度的階梯。
微觀世界的大門,在大夏物理學家的努力下,終於轟然洞開。
天然放射性的發現和原子內部結構的猜想,讓大夏的物理學一頭扎進了波詭雲譎,充滿無盡未知與恐怖能量的核物理與量子前夜!
他們開始意識到,在這浩瀚的星海中,力量的極限絕對不僅僅是蒸汽的膨脹與火藥的爆炸,在那不可見的微觀深處,隱藏著足以毀滅世界,也能點亮星辰的恐怖偉力。
……
祭司總院教育司。
大夏科學界的狂飆突進,如同一場猛烈的風暴,席捲了整個帝國。
短短一年之內,《突變理論》的詳細闡述,《多維幾何的進階探索》、《狹義時空觀的初步驗證報告》,《放射性與原子內部結構猜想》……
一本本厚重得如同板磚,深奧得足以讓普通人看都看不懂,甚至會讓一些老一輩學者覺得荒謬絕倫的論文,如雪片般飛上了大祭司廣宇的案頭。
廣宇穿著玄色的祭司長袍,坐在堆積如山的文案後,看著這堆代表著大夏當前最高智慧結晶的手稿,不僅沒有感到輕鬆,反而愁得緊緊揉起了眉心。
大夏跑得太快了,快得讓他們這些掌舵者都感到有些吃力。
「大祭司,真的不能再等了。」
教育司的主事站在旁邊,也是一臉的苦瓜相,滿頭大汗地匯報導。
「您看這些論文,簡直就像是天書一樣!現在大夏各地的學宮裡教的那些教材,還是三十年前老院長他們編纂的那些經典力學體系和基礎的微積分。這差距太大了!」
「這些新出來的、足以顛覆世界的理論,若是不能及時、系統地傳授給新一代的年輕學子,我們在新理論方面馬上就要出現斷層了!」
「老一輩的學者會老去,如果沒有新鮮血液接班,大夏的科技樹就會停滯!我大夏的子民,必須緊緊跟上父神指引的步伐,絕不能在半路上掉隊!」
廣宇站起身,背負著雙手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透過窗戶,看向遠處王都學宮的方向。
那裡,成千上萬的年輕學子們正坐在明亮的學堂里,為了應付即將到來的期末考核而抓耳撓腮、奮筆疾書。
廣宇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慰,也有同情。
「是啊,大夏這輛戰車正在瘋狂地加速狂奔,學者們在拼命,學子們自然也不能閒著。這就是生在大夏的宿命,也是大夏崛起的代價。」
「傳祭司院的最高指令!」
廣宇轉過身,大手一揮,下達了一道讓全大夏所有學子在未來幾百年裡都苦不堪言,夜不能寐的命令。
「即刻從大夏王都學宮、數學院、格物院等等抽調兩百名最頂尖的博士和院士!立刻成立大夏新編教材統籌委員會!」
「將最新的時空理論、突變理論、微觀粒子衰變學說、以及高維空間幾何學,全面進行降維拆解、通俗化重構,務必編入大夏中學與高等學宮的必修課本之中!」
「五年之內,我要讓大夏所有的中學生,都知道時間不是絕對的,而是會隨著速度膨脹的!」
「我要讓所有的學宮大學生,都能熟練掌握微觀粒子衰變的邏輯過程!大夏不需要庸才,大夏的未來,必須由最聰明的大腦來掌控!」
這道命令一經傳出,大夏的學術界頓時一片歡騰。
那些整天埋首在實驗室和黑板前的院士們摩拳擦掌,仿佛找到了新的發泄口,準備將自己畢生所學的、那些折磨了自己無數個日夜的複雜理論,毫無保留地塞進新課本里。
然而,對於大夏那千千萬萬的年輕學子們來說,這無疑是一場滅頂之災。
當秋季開學,他們拿到那厚度翻了一倍,內容從原本還算能理解的齒輪槓桿,突然變成了宛如天書般的新一代《大夏數理科綜合全卷》時,整個大夏學界,集體陷入了深深的絕望與哀嚎之中。
「為什麼……好端端的平直空間,突然就變彎了?!」
「為什麼……一個東西,它怎麼可能既是水波一樣的波,又是實實在在的粒子?!這還講不講道理了?!」
在無數個燈火通明的夜晚,大夏的年輕一代們一邊流著眼淚,一邊死死地咬著筆桿子,在知識的海洋或者說深淵中艱難地狗刨著。
他們並不知道,正是這無數個痛苦熬夜的夜晚,正在為大夏帝國鑄就一座足以橫掃星海的堅不可摧的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