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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我叫賈子平,我來接棒

2026-08-01 20:58:15 作者: 十二土申

  神諭紀元三二二七年,我和林宛的兒子出生了。

  對於這個小生命的降臨,最高興的除了我的父母,竟然是一生未婚的金昊老師。

  那幾年,隨著那台龐大的電子計算機在科學院地底開始投入使用,老師似乎終於覺得有些累了,緊繃了一輩子的神經難得地鬆弛了下來。

  他把算室里的許多基礎驗證工作交給了我,自己則每天準時準點地下班。

  沒事的時候,他就喜歡溜達到我家,抱著我那個還在襁褓里的兒子,逗得不亦樂乎。

  看著這個平日裡在黑板前威嚴無比,甚至有些吹毛求疵的數學家,此刻卻戴著老花鏡,小心翼翼地拿著撥浪鼓逗弄嬰兒,我時常覺得有些恍惚。

  「老師,您這一輩子都奉獻給了數學。看著別人兒孫繞膝,您……真的沒有後悔過嗎?」有一次,我忍不住問出了藏在心裡很久的疑惑。

  「後悔?為什麼要後悔?」

  金昊老師一邊熟練地給孩子擦著口水,一邊笑著看了我一眼,「我這輩子,見過父神降臨,解開了永恆雙子數猜想。我把名字刻在了大夏數學的最高處,我這一生,比這世上九成九的人都要波瀾壯闊。」

  「再說了……」

  老師有些嫌棄看著我,隨後捏了捏我兒子的胖臉頰,「我這人啊,只喜歡三歲以前的小孩子,因為他們乾淨、可愛、還不懂頂嘴。等他們長大了,變成你們這種整天拿著錯題來煩我的臭小子,我躲都來不及。」

  後來我私下裡問了幾個早已成家立業的師兄,他們聽完哈哈大笑,告訴我他們家孩子剛出生時,金昊老師也是這副模樣。

  

  這仿佛成了老師的一種獨特的放鬆方式,借著學生們的孩子,去感受一下這凡俗世間最純粹的生機,然後拍拍屁股走人,不用承擔任何撫養的煩惱,繼續回算室做他那超脫物外的高傲神仙。

  我和林宛的工作都極其繁忙。

  她是生物研究所的核心骨幹,我是數學院的副研究員。

  好在我的父親母親已經從戶部的崗位上退了下來,二老身體硬朗,便歡天喜地地接過了照看孫子的重任,讓我們得以繼續在各自的領域裡攀登。

  也就是在那幾年,林宛和她的團隊,在生物學界拋出了一顆震撼整個大夏的研究成果。

  《物種演化論》。

  基於大量的動植物化石對比,孤島物種的變異觀察,以及遺傳性狀的概率分布。

  林宛團隊提出:現存的萬物並非一開始就是現在的模樣,而是在極其漫長的歲月里,為了適應環境,通過「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自然法則,一點點演化而來的。

  這個理論一出,學界譁然。

  起初,有一些保守的祭司對此提出了質疑。

  在他們看來,萬物應該是父神在一瞬間創造的。

  但很快,這種質疑就被另一種聲音蓋過了。

  連我在仔細閱讀了林宛的論證數據後,都覺得這套理論不僅沒有褻瀆父神,反而更加證明了父神的偉大。

  「父神何等高遠?怎麼可能像個泥瓦匠一樣,一個個去捏泥人、捏蟲子?」

  祭司院總院的大祭司在公開的朝會上,直接為《物種演化論》定下了基調。

  「父神創造的,是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與環境!」

  「父神布下這物競天擇的天羅地網,讓萬物在千萬年的時間裡自行演化、廝殺、淘汰。最終,在無數的生命中,父神選中了那些最勇敢、最聰明、挺直了脊樑直立行走的大夏先祖!」

  「父神在三千多年前,降下天火,賜予我們這支最優秀的族群文明的啟蒙。這,才是大夏被選中的真相!」

  大夏人不是神明用泥巴捏出來的玩具,而是這顆星球上演化出的最強物種,最終贏得了神明的青睞!

  這種充滿了「天選之族」霸氣的解釋,讓《物種演化論》從一個單純的生物學理論,升華成了大夏民族自信心的背書。

  林宛也因此一躍成為大夏生物學界的香餑餑,並且以此進入了大夏研究院成為了生物學科的研究員。

  ……

  時光荏苒。

  轉眼間,我已經三十歲了。

  金昊老師除了每個月雷打不動地去學宮大講堂上兩節面向全體學子的公開課外,剩下的時間,他依然坐在那塊黑板前。


  只是這一次,他挑戰的是另一座更加高聳入雲的山峰。

  「偶數雙素猜想」。(哥德巴赫猜想)

  那是父神懸賞的另一道終極難題:證明每一個不小於四的偶數,都可以被拆分成兩個素數之和。

  如果說「孿生素數」是在無盡的星空中尋找靠得最近的雙子星。

  那這個「偶數雙素猜想」,就是要把所有規整的偶數暴力劈開,去證明它們的內部,絕對是由兩塊最純粹、不可分割的「素數基石」拼湊而成的。

  我依然作為老師最得力的助手,參與著這漫長的推導。

  但我們的進度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舉步維艱。

  大夏如今的算學工具,在面對這種涉及到數字本源規律的無底洞時,依然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不過,金昊老師卻表現得前所未有的淡定。

  「子平啊,不用急。」

  老師常常端著茶杯,看著黑板上那些卡在死胡同里的算式,笑得十分從容,「我已經替大夏摘下了一顆雙子星。就算這道題我解不出來,等我百年之後去了神國,在父神和那些先驅面前,我金昊也是有資本昂著頭吹噓的。」

  「這學問是做不完的。」

  老師拍了拍我的肩膀,那雙蒼老卻依然銳利的眼睛裡,透著深沉的期許,「我老了,腦子轉得慢了。這剩下的高山,以後就要交給你,交給你們這些年輕人去爬了。」

  神諭紀元三二三七年。

  我三十五歲。

  在一個飄著細雨的初冬早晨,金昊老師在算室的那張躺椅上,看著黑板上的數字,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他走得很平靜,沒有遺憾。

  大夏為這位解開了神明考驗的數學大宗師,舉行了極其隆重的國葬。

  在低沉的哀樂聲中,我作為他最看重的弟子,捧著他的遺像,走在送葬隊伍的最前方。

  我們穿過了王都的長街,來到了先烈山下的國家功臣墓園。

  那裡,長眠著大夏三千年來最耀眼的群星。

  我看著老師的骨灰盒被放入墓穴,大理石的墓碑上,刻著他生前推導出的那道最完美的邏輯鏈條。

  冬雨打濕了我的黑衣。

  我沒有哭。

  我深吸了一口墓園裡清冷的空氣,在老師的墓碑前深深地鞠了三個躬。

  「老師,您安心去神國向父神交卷吧。」

  我在心中默默起誓。

  回到空蕩蕩的算室,我拿起抹布,極其認真地擦乾淨了黑板。

  然後,我拿起粉筆,在黑板的正中央,寫下了一個大大的「偶數」。

  我叫賈子平,大夏數學院的研究員。

  從今天起,我將接過金昊老師手中的粉筆,在這條名為「偶數雙素猜想」的荊棘之路上,將我自己的人生,作為下一場漫長的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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