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教授飛快的起身,他像是屁股上著了火一樣,抱著那台輕薄的蘋果筆記本電腦,以一種完全不屬於六十歲老人的敏捷速度,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別墅二樓的書房。
「砰」地一聲,書房的橡木門被打開。
霍克一把將電腦扔在寬大的書桌上,隨手扯過厚厚一沓空白的A4列印紙,抓起一支鋼筆,就像個瘋子一樣開始在紙上瘋狂地演算起來。
電腦屏幕上,正是江辰發來的那篇《一種用於極端離散數論的高維解析逼近新模型及其在素數篩法中的應用》。
「不對……這裡如果代入傳統的極限思維一定會崩潰,但他沒有!他用了一種拓撲學上的摺疊,把誤差硬生生地抵消了!」
霍克一邊在紙上飛快地書寫著推理步驟,嘴裡一邊發出急促且神經質的呢喃。
筆尖在紙上摩擦出「唰唰」的刺耳聲響,寫廢的草稿紙被他揉成一團,隨手扔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隨著推演的一步步深入,霍克原本因為亢奮而漲紅的老臉,逐漸變得蒼白,隨後又轉為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敬畏。
華國學術界有一句很經典的話,用來形容此刻霍克的心情再貼切不過了。
如果你不懂數學,你看到這篇論文,最多只會覺得「真牛逼」,這是一堆看不懂的天書。
如果你了解一些高等數學,你看這篇論文,就像是井中之蛙望向天上的明月,驚嘆於它的皎潔與遙不可及。
但如果你像霍克這樣,在這條枯燥的理論數論道路上深耕了三十多年,已經觸及到了當代數學天花板的邊緣。
那你再看這套猶如藝術品般完美的邏輯閉環,那感覺。
就如同蜉蝣見青天!
那是一種面臨著浩瀚無垠的宇宙真理時,感受到自身渺小到極點的戰慄與絕望的窒息感!
「上帝啊……」
霍克放下手中已經沒墨的鋼筆,癱靠在寬大的真皮轉椅上,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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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地盯著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這根本不是人類大腦能憑空捏造出來的邏輯。這套高維解析模型,簡直就是一把鋒利無比的手術刀,能把所有質數分布的迷霧,一層一層地精準切開!」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從霍克心底最深處竄了出來。
「等等!」
「這把『刀』既然如此鋒利,那如果我用它來切那塊最硬的石頭呢?」
孿生素數猜想!
這個困擾了全球數學界無數個日夜的世界級難題,霍克本人也曾在上面耗費了十年的青春,最終鎩羽而歸。
「這個叫 Jiang Chen 的作者,他在這篇論文裡只是拋出了這個模型,做了一些基礎的篩法應用,並沒有去觸碰那些頂級猜想!」
「他很可能只是偶然間得到了這個靈感,還沒有意識到這套工具到底有多可怕!」
霍克的心臟狂跳不止。
學術界的榮譽之爭,向來是殘酷且分秒必爭的。如果自己能搶在這個作者前面,熟練掌握這套新模型,去把孿生素數猜想給證明出來……
那他霍克的名字,將永遠鐫刻在數學史的豐碑上!
「不,我得先弄清楚這個怪物到底是誰!」
霍克深吸了一口冷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能寫出這種東西的人,絕對不可能是一個籍籍無名的本科生。
他迅速打開瀏覽器,進入了國際上最權威的學術文獻檢索平台Web of Science。
在作者搜索欄里,他鄭重地敲下了:Jiang, C. 在單位欄里,他輸入了:Sucheng College。
「讓我看看,你到底是普林斯頓隱藏的怪物,還是巴黎高師哪位隱姓埋名的數學大神,跑到華國去體驗生活了。」
回車鍵敲下。
然而,當搜索結果跳出來的那一瞬間,霍克直接懵逼了。
搜索結果倒不是一片空白,而是確確實實跳出來了幾條記錄。
但問題是……這些記錄的所屬領域分類,讓霍克的大腦有點宕機。
排在最上面、且近期被高頻引用的論文,標題是: 《商早期青銅禮器的合金配比與范鑄工藝初探》。
下面還有幾篇論文,同樣是這些方面的研究。
在這兩篇論文的下方,清清楚楚地寫著所屬期刊考古科學雜誌!
「What the Fk?!」(搞什麼鬼?!)
一句極其失態的美式國罵,不受控制地從這位平日裡溫文爾雅的老教授嘴裡噴了出來。
霍克甚至把臉湊到了屏幕前,死死地盯著作者信息欄。
第一作者:Jiang Chen。 所屬單位:Sucheng College。
一模一樣!
連名字拼音和那個聽都沒聽說過的「蘇城學院」都分毫不差!
而且霍克發現,最近在材料學和古代冶金學領域新發的不少論文裡,已經有很多人在引用這個「Jiang, C.」的青銅器數據了。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霍克感覺自己三十多年建立起來的唯物主義世界觀正在崩塌。
「一個整天在泥坑裡挖墳、在實驗室里燒鍋爐、研究古代破銅爛鐵和碎瓷片的考古學家或者材料學者……」
「轉頭在深夜的被窩裡,隨手寫出了一篇足以讓現代數論界再進一大步的純數學理論?!」
「他以為他是誰?達文西還是牛頓?!」
霍克抓狂地扯著自己的頭髮。
這就像是一個天天在屠宰場殺豬的屠夫,突然有一天扔下殺豬刀,走向維也納金色大廳,隨手譜寫了一曲能讓貝多芬羞愧到自殺的交響樂一樣荒謬!
但荒謬歸荒謬,屏幕上那篇完美無瑕的數學論文,卻是實打實地擺在那裡的。
「不能等了。」
霍克深吸了一口氣。
學術保密制度像一道緊箍咒勒著他,他現在根本不能拿著這篇論文去和那些同行討論,否則就是嚴重的學術不端。
他點開了《數學學報》的編輯後台。
對於這篇論文,他甚至連挑刺的資格都沒有。
他極其果斷地在初審意見欄里,重重地敲下了一個「Pass(通過)」,並給出了最高級別的評價推薦。
隨後,他迅速在專家庫里,挑選了四位在這個領域權威且最近正好沒有課題纏身的審稿人,將郵件群發了過去。
做完這一切,霍克依然覺得不保險。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根本不管現在到底是幾點,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
「嘟……嘟……」
「餵?霍克?大周末的你發什麼瘋?」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帶困意和不滿的蒼老聲音。
這正是麻省理工的另一位教授,也是《數學學報》的主編之一,老查理。
就是那個之前給霍克塞了一個蠢貨博士生的傢伙。
「查理!你個老混蛋!快點從你那張該死的床上爬起來!去打開你的工作郵箱!」
霍克幾乎是在對著話筒咆哮,「我剛通過了一篇來自華國的稿件!我已經把它分配給那四個老傢伙了!」
「華國?什麼樣的稿件值得你這麼激動?難道是哥德巴赫猜想被證明了?」查理打了個哈欠,不以為然地說道。
「比那個更可怕!它給出了一套能解開所有這些猜想的基礎模型!」
「聽著,查理!去催促那四個審稿人!讓他們放下手裡的一切工作,哪怕是正在做心臟手術,也給我停下來看這篇論文!」
「我要你在最短的時間內走完這篇論文的覆審流程!」
「最好……不!是必須!必須讓它直接登上我們三月份的最新一期學報!」
電話那頭的查理被霍克這番毫無理智的瘋狂言論搞清醒了。
「霍克,你瘋了嗎?三月刊的版面早就滿了!而且這不符合我們《學報》長達半年的審稿規矩!」
「規矩?!」
霍克冷笑了一聲,看著屏幕上那個刺眼的考古科學引用記錄,語氣透著一種近乎絕望的荒誕感。
「查理,去看看那篇論文吧。看完了你就會知道……」
「在這篇仿佛是上帝親自寫下的天書面前,我們人類制定的那些可笑規矩,連個屁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