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下旬的波士頓,剛剛結束了一場暴風雪的洗禮,迎來了一個難得的晴朗午後。
查爾斯河畔的精英高檔別墅區內,下午三點鐘的陽光斜斜地灑在修剪整齊的草坪上,透著一股讓人慵懶的暖意。
麻省理工學院數學系的資深教授霍克,正躺在自家後院那張舒適的藤編搖椅上。
他身上裹著一條厚厚的羊毛毯,鼻樑上架著老花鏡,腿上放著一台輕薄的蘋果筆記本電腦。
霍克教授今年已經快六十歲了。
在解析數論和素數分布這個枯燥的純數學領域,他是全球公認的的優秀學者之一,雖然不是最頂尖的,但也算是權威了。
由於麻省理工的新學期還沒有正式開始,加上他這個級別的教授早已實現了學術自由,不用像那些年輕講師一樣天天去辦公室打卡,他便樂得清閒,躲在家裡享受這難得的冬日陽光。
「蠢貨!簡直是一群不可救藥的蠢貨!」
霍克盯著屏幕上學生發來的郵件,原本愜意的心情瞬間被破壞殆盡。
他憤怒地敲擊著鍵盤,毫不留情地在回復框裡寫下刻薄的批註。
這封郵件是他名下的一個博士生發來的關於素數篩法邊界突破的開題報告。
在霍克看來,這篇報告裡的邏輯簡直漏洞百出,連最基礎的拓撲概念都混淆了。
「查理那個老混蛋,當初到底是怎麼瞎了眼,才把這種連基礎邏輯都理不清的傢伙,寫著一封狗屁不通,花團錦簇的推薦信塞到我這裡的?!」
霍克氣呼呼地按下發送鍵,嘴裡罵罵咧咧。
「等下個月開春的學術研討會上見到老查理,我非得把這篇狗屁報告甩在他那張老臉上不可!明年絕對、絕對不能再收學生了,我的壽命遲早要被這幫蠢貨給縮短十年!」
好不容易回復完最後幾封令人抓狂的學生郵件,霍克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乾澀的眼角,準備合上電腦,好好睡個午覺。
「叮——」
就在他的手剛剛摸到電腦屏幕邊緣時,一聲清脆的新郵件提示音突然響起。
霍克本想直接無視,但眼角餘光掃過屏幕右下角彈出的發件人信息時,他的動作停住了。
發件人是:數學學報編輯部。
作為這份數學界四大頂刊之一,由瑞典皇家科學院出版的殿堂級期刊的特邀編輯,霍克自然不能無視它的郵件。
這本期刊的逼格極高,發文量極少,能在上面掛個名字,都是無數數學家夢寐以求的最高榮譽。
「又有新稿件分配過來了?」
霍克重新戴上老花鏡,點開了郵件。
反正現在也有時間,看看也無妨。
雖然他平時看學生的論文覺得是在折磨自己,但在《數學學報》當審判官,把那些異想天開的論文毫不留情地斃掉,卻是他為數不多的惡趣味之一。
「讓我看看,又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來碰運氣了。」
郵件里附帶著一篇PDF格式的論文附件。
霍克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長長的英文標題上。
《一種用於極端離散數論的高維解析逼近新模型及其在素數篩法中的應用》
「哦?」
霍克微微挑了挑有些花白的眉毛,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的興趣,「高維解析逼近?素數篩法?」
這可是完完全全撞在他的槍口上了,這正是他深耕了三十多年的老本行啊!
「口氣倒是不小。」
霍克冷笑了一聲,「強行把離散的數字往高維度的連續幾何模型上靠?這種思路,過去三十年裡至少有幾百個數學家嘗試過,最後全都被那些無法消除的誤差項給逼瘋了。」
在霍克根深蒂固的潛意識裡,這篇論文估計又是哪個急於畢業、或者想要一飛沖天的年輕博士生,自以為找到了什麼絕妙靈感,閉門造車弄出來的縫合怪。
每年向《數學學報》投這種試圖顛覆基礎模型的論文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最後能通過初審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這種想一步登天的年輕人,估計寫出來的東西,還不如我剛才罵的那個蠢貨學生呢。」
霍克搖了搖頭,沒有立刻點開附件。
他將電腦放在旁邊的玻璃圓桌上,掀開羊毛毯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面對這種長篇大論的垃圾,還是需要一點咖啡因的。」
他慢悠悠地走進屋裡的島台,熟練地從柜子里拿出上好的咖啡豆,用手搖磨豆機慢慢研磨。
伴隨著濃郁的咖啡香氣在廚房裡瀰漫,他給自己沖泡了一杯醇厚的黑咖啡。
端著冒著熱氣的馬克杯,霍克重新回到了灑滿陽光的後院。
他舒舒服服地在搖椅上坐下,抿了一口苦澀的咖啡,覺得精神一振,這才重新將電腦拉到大腿上,雙擊點開了那個PDF文件。
第一作者:Chen Jiang 。 單位:Sucheng College。
「華國人?蘇城學院?沒聽說過的名字和學校,看來是個無名之輩。」
霍克並沒有因為作者的出身就直接拒稿,雖然《數學學報》高傲,但數學是全世界最講理的學科,對就是對,錯就是錯,無關國籍和學校。這也是他能坐在這裡當初審編輯的原因。
他直接跳過了摘要,以他毒辣的眼光,直奔引言和第一章的底層邏輯架構而去。
起初,霍克的臉上還掛著那種居高臨下,隨時準備挑毛病的輕蔑笑容。
「看吧,果然又是這種老套的篩法引入……這裡對變量的設定也太粗糙了吧……」
然而。
當他看到第二頁的末尾,當作者開始極其突兀地拋棄了傳統的數論推導方式,轉而引入了一個前所未見的,將數字分布概率強行轉化為多維空間拓撲結構的全新映射函式。
霍克臉上的輕蔑,僵住了。
他端著咖啡杯的手,懸停在了半空中。
「等等……」
霍克皺起了眉頭,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傾,臉幾乎貼到了屏幕上,「這個映射的過渡……他是怎麼做到的?這中間的誤差項為什麼沒有放大?反而……被他用一種極其巧妙的面積極限給框死了?!」
一種強烈的違和感湧上心頭。
這就像是一個你在看三維立體畫,原本以為只是一堆亂碼,但當你調整好焦距後,一個宏大精密且完美自洽的幾何世界,展現在你的眼前!
霍克趕緊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他開始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
那個名為「江辰」的作者,就像是一個揮舞著巨斧的暴君,粗暴卻又以一種毫無破綻的嚴密邏輯,把那些困擾了現代數學界幾十年的離散鴻溝,一塊一塊地給填平了!
沒有廢話,沒有引用那些冗長且無用的前人文獻。
整篇論文,就是一把通體寒光閃爍剛剛被打造出爐的絕世神兵。
作者不僅打造了這把名為高維解析逼近的梯子,甚至還用這把梯子,極其輕鬆地在素數分布的概率篩法上,爬到了一個目前全球數學界連看都看不懂的高度!
「這……這不可能……」
霍克的聲音因為震撼而變得沙啞乾澀。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行猶如藝術品般完美的最終閉環推導。
作為這個領域的絕對大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套模型意味著什麼!
這就意味著,只要拿著這套新模型,現代數學界那些卡死了無數天才的頂級猜想,比如孿生素數,比如哥德巴赫,都將面臨被摧枯拉朽般解開的可能!
「砰!」
霍克的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放在桌邊緣的馬克杯。
滾燙的黑咖啡潑灑而出,流到了他價值不菲的羊毛毯上。
但這位平日裡極其注重整潔的麻省理工老教授,此刻卻渾然不覺。
他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像,死死地盯著屏幕,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什麼博士生的畢業習作……」
「這是……足以把整個現代數論界向前推進一大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