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大夏學者的那種「既然要做,就做到極致」的症狀,在這個過程中被無限放大。
在向上級遞交最終預算審核的前夕,項目組裡的幾個院士私下裡一合計,本著「向上面多要一點是一點,以備不時之需,大不了被砍掉一點」的試探心態,又在圖紙的半徑上畫了一圈。直接翻倍!
當這份最終的立項預算書,被送到祭司院預算審核委員會的案頭時。
負責把關帝國科研資金的祭司們,看著圖紙上那個橫跨了兩個北方州縣,周長達到了驚人的二百公里的超級地下圓環,以及後面跟著的那一長串零,整個審核大廳里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你們物理所……是不是在總造價的小數點上標錯位置了?」
審核委員會的主席捏著那份厚厚的預算書,聲音都因為震驚而有些發懵,他盯著物理所的代表,「單單一期的隧道挖掘、地質加固和基礎電網鋪設,你們就要十五億寶鈔?!」
物理所的代表面不改色,反而糾正道:「這只是前期的基建費用。如果算上二期的真空管道鋪設,以及三期的核心超導磁鐵和探測器安裝,整個工程預計十五年完工……總造價大約是一百億寶鈔。」
「一百億寶鈔?!」
祭司猛地站了起來,面前的茶杯都險些打翻,「你知道一百億寶鈔能造多少艘最新型的鐵甲戰艦嗎?你們這是要在地下挖一條護城河嗎?!」
「戰艦隻能征服海洋。」物理所代表目光灼灼,寸步不讓,「但這座對撞機,能幫大夏征服宇宙的底層真理。真理是無價的。」
哪怕大夏國庫再充盈,一百億寶鈔這種級別的天文數字,也絕對不是幾個人開個會就能隨便批下去的。
「這個項目實在太過龐大,龐大到了如此地步!我們必須提交內閣和夏王進行專項討論。」
審核委員會最終給出了回復,「而且,你們物理所如果堅持要這個兩百公里的方案,就必須提交一份由全體核心院士簽字的聯名信!以你們學術聲譽、甚至你們的生命作為擔保,向帝國保證這項工程的絕對必要性!」
……
如果此時此刻,江辰恰好在線,翻看到了這條大夏後台的立項日誌,他估計會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暗罵這幫傢伙膽子肥得沒邊了。
以現代社會的常識來換算,在大夏目前的經濟體系中,一元大夏寶鈔的購買力,大概相當於現實世界的一百到一百三十元人民幣。
一期工程十五億寶鈔,那就是一千五百億到兩千億人民幣!
總造價一百億寶鈔……那就是至少一萬億人民幣!
為了在地下挖一個兩百公里的環形隧道,去尋找幾顆看不見摸不著的微觀粒子,直接砸進去一萬億!
這種事情如果放在現實世界,根本就是不可能發生的科幻事件。
為了幾百億的科研經費,現實中的各國議會能吵上好幾年,各種利益集團的博弈、民生的抗議,足以把任何一個純理論物理的超級工程拖入泥潭。
但大夏敢。
這就是大夏這種高度集權的烏托邦最恐怖的地方,只要學者們認為這東西能幫大夏看清宇宙的底層邏輯,哪怕是砸鍋賣鐵,國家機器也能眼都不眨地把這一萬億掏出來。
若是按照常理推斷,被審核委員會駁回並要求聯名擔保後,這群物理學家多半會因為高昂的造價而產生動搖,或者商量著怎麼縮減一下預算。
但大夏的這群學者,腦迴路顯然不在正常的軌道上。
物理研究所的階梯會議室里,那場面紅耳赤的爭吵依然在繼續,只不過他們爭論的焦點,早就偏離了省錢。
「諸位同僚!」
一名頭髮花白的超導磁體專家站在講台上,用力拍著桌子上的聯名信草案,吐沫橫飛,「既然審核委員會讓我們擔保,既然那一百億寶鈔他們都已經要拿去上會討論了!那這二百公里的周長,咱們是不是顯得有些保守了?」
「我看不如這樣!」
老專家雙眼放光,語出驚人,「我們乾脆在聯名信里再加一條,直接把周長擴大到二百五十公里!把粒子的對撞能級推到能源網能承受的極限!不就是背書嗎?為了看到宇宙誕生那一微秒的畫面,老頭子我這條命壓上去都行!」
「放屁!你懂不懂工程極限!」
另一名穩重的粒子物理院士立刻站起來,毫不留情地反駁,「二百公里已經足夠我們把能量級別提升兩倍了!再大,你拿什麼冷卻?」
「二百五十公里的環線,如果全部鋪設鈮鈦超導線圈,光是維持絕對零度的液氦消耗量,就能抽乾大夏一半的工業儲備!」
「難道我們就為了遷就那點液氦,就在真理面前妥協?!」
超導專家說道,「萬一那個被稱為父神粒子的東西,剛好就在那多出來的百分之二十的能級里呢?!要是錯過了,咱們就是大夏歷史的罪人!」
「你這是在賭博,不是在做物理!」
粒子物理院士用力敲擊著圖紙,據理力爭,「在二百五十公里的尺度下,電磁微小的熱擾動極易引發磁體失超!一旦磁場崩潰,高能束流會瞬間熔穿整個地下管道!」
「你想在北方造一個一百億寶鈔的超級大火爐嗎?!二百公里,是我們目前材料容錯率的最優解,這是科學,不能憑你的狂熱去胡來!」
這幫大夏最聰明的腦袋,在面臨一萬億的恐怖預算和需要用名譽擔保的壓力時,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怯場。
最終,在經過了一下午的公式推演和熱力學計算後。
理智還是占據了上風。二百公里的方案被嚴密的數據證明,是目前大夏材料學、超導技術和工業冷卻系統所能匹配的最佳極限。
長長的橡木會議桌前,一份代表著大夏物理學界的聯名信被鄭重地攤開。
幾十位在物理、材料、電磁學領域享有崇高聲譽的院士,排著隊走上前。
沒有一個人退縮,也沒有一個人去考慮如果失敗了會面臨怎樣的問責。
他們神情嚴肅,拿起鋼筆,以鄭重的姿態,在聯名信的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為了探尋那比夸克還要微小的宇宙答案,大夏的學者們,硬生生地用他們一生的學術聲譽,向這個帝國索要了一座耗資萬億的巨大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