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王都，科學院理論物理研究所。
初春的晨霧還未完全散去，研究所主樓的走廊里已經傳來了低沉而連續的腳步聲。
與那些進行應用工程開發的部門不同。
理論物理研究所的日常，總是伴隨著粉筆在黑板上摩擦的沙沙聲，以及翻閱紙質文獻時的輕微響動。
在三樓的一間大型研討室內，十幾名大夏頂尖的理論物理學家正圍坐在一張長桌旁。
房間的一整面牆被改造成了巨大的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複雜的積分符號、張量方程以及多維空間的幾何拓撲圖。
這幾天，整個研究所的學術氛圍出現了一種明顯的改變。
那種長久以來在黑暗中摸索的沉悶感正在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到了明確方向後的專注與篤定。
帶來這種改變的，是隔壁數學院最近發布的一系列全新數學工具。
「朱志新院士的團隊建立的這套高維解析模型，其價值遠遠超出了純粹的代數幾何領域。」
研究所的副所長站在黑板前，手中拿著一份厚厚的數學期刊預印本，他的語氣平穩，但吐字非常清晰。
「在過去的三百年裡，大夏的物理學在微觀粒子和宏觀天體兩個層面上分別取得了長足的進步。我們在微觀尺度上完善了量子場論，在宏觀尺度上驗證了廣義相對論的時空彎曲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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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期刊，拿起粉筆，在兩個截然不同的方程組之間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但是，正如大家所知，這兩套理論在描述宇宙底層邏輯時，是互不兼容的。引力無法被納入量子力學的標準模型中。一旦我們試圖在微觀尺度下計算引力子，得到的數學結果往往是毫無意義的無限大。」
副所長轉身看向在座的學者們。
「而現在，數學院提供的這些關於多維流形和空間拓撲的新工具，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全新的視角。」
「如果我們假設宇宙的基本構成不是點狀粒子，而是在高維空間中振動的某種一維結構，再利用朱院士的這套工具展開算法進行處理……」
他在黑板上快速寫下一長串新的推導公式，粉筆灰在空氣中簌簌落下。
「我們在初步的手工演算中發現，那些原本令人頭疼的無限大被自然而然地抵消了。更重要的是，在這個新的數學框架下，引力場方程和電磁場方程在某種特定的高維對稱性中，呈現出了高度的統一。」
會議室內安靜了片刻，隨後響起了一陣壓抑的討論聲。
「這意味著，大一統理論的數學障礙正在被掃除。」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研究員看著黑板，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我們終於有了一套能夠同時描述宇宙四種基本作用力的數學語言。引力波的傳播機制、空間拓撲結構的本質，都可以用這套工具進行定量的計算了。」
「理論的曙光確實出現了。」另一位物理學家點頭贊同，「但問題在於，這套數學工具本身的複雜程度超出了我們以往的認知。」
「為了將我們的物理參數代入到這些高維矩陣中進行演算，我們需要建立非常龐大的計算模型。」
談到計算模型，會議室內的氣氛稍微沉悶了一些。
理論物理的研究，不僅需要大腦的推演，更需要計算機去處理那些人力無法完成的海量數據疊代。
「關於算力的問題，我已經向科學院總務處提交過申請了。」副所長回到座位上，打開面前的文件夾，「但結果並不理想。」
一名年輕的研究員皺了皺眉，問道：「我們不能申請使用海城那邊的量子超算中心嗎？以量子計算機的並行運算能力，處理這種高維拓撲矩陣是最合適的。我們在傳統的超級計算機上跑這些模型，效率太低了。」
副所長搖了搖頭，抽出一張資源分配表。
「目前全國的量子超算中心，目前的負荷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其中一大部分算力，被固定分配給了高能物理與可控核聚變聯合實驗室。」
「你們也知道，仿星器項目在更換了常壓低溫超導材料後，點火維持時間正在穩步延長。隨之而來的，是等離子體內部湍流數據呈幾何倍數的增加，他們需要量子超算進行實時的磁場動態校準。」
「那是內閣和祭司院共同關注的重點工程，等離子體湍流的實時模擬計算容不得半點延遲，任何部門都插不進手。」
「那剩下的空閒算力節點呢？」一名研究員追問。
他停頓了一下，回答道，「剩下的那部分算力，原本就不多，結果還被數學院的朱志新院士給常年包攬了。」
「朱院士他們團隊為了驗證新的數學猜想，每天生成的推導數據包大得驚人。」
「他們需要利用量子計算機去驗證那些新數學工具的邊界條件和極端情況。統籌委員會那邊對數學院的要求基本是有求必應。我們物理所現在去申請，只能往後排隊。」
「這簡直是狼多肉少。」年輕研究員嘆了口氣。
「既然量子超算申請不到，我們目前只能繼續依靠我們物理所的自己的兩座傳統超級計算機中心。」副所長合上資源分配表，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這兩座傳統的超算中心，雖然在過去十年裡不斷升級，擁有著數以十萬計的計算節點，但它們本質上依然是基於經典比特的串行或並行計算。
面對大一統理論所需的那種包含數十個維度的張量運算，矽基晶片的處理速度顯得緩慢。
研究員們提交一個複雜的推演任務，往往需要在超算的隊列系統中排隊數天，而計算本身可能又需要持續運轉兩周的時間。
「為什麼不向內閣和祭司院申請，專門為理論物理研究所建造一座新的量子超算中心呢？」有人提出了疑問，「以我們現在正在研究的課題的重要性，這個申請是有充分理由的。」
副所長聽到這句話，沉默了一會兒。
他走到會議室一角的保險柜前，輸入密碼，從中拿出了一個厚厚的卷宗。
他將卷宗放在長桌的中央，封面上的工程代號，在座的所有人都非常熟悉。
「這份文件，是關於大夏北境那座超級大型粒子對撞機項目的年度財務審核及工程進度報告。」副所長用平緩的語調說道。
眾人看著那份卷宗，眼神中多了一份理解的凝重。
作為理論物理學界探索微觀世界終極規律的核心設備，這座周長達到兩百公里的龐然大物，其最初的立項申請正是由他們理論物理研究所牽頭起草的。
自從大夏的工業體系全面升級，加之祭司院對於基礎科學研究的撥款力度加大，這座對撞機便成為了大夏科研體系中最消耗資源的吞金獸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