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的時間，對於身處王都的牛志學和林思銳來說，似乎過得格外漫長。
自從昨晚向父神請示完畢並得到了准許共進晚餐的回覆後，大夏這兩位執掌最高權柄的人物，罕見地同時失眠了。
林思銳在王宮的寢殿裡，將那封早已寫好的遺書反覆檢查了幾遍，確認沒有遺漏任何一項關乎國家未來的重要政務交接。
他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光，腦海中不斷推演著今晚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甚至設想了如果父神降下雷霆，自己該如何用身體擋在大祭司前面，好讓這位被自己拖累的老臣能有機會活著回去主持大局。
牛志學同樣沒有合眼。
他在祭司院的書房裡，安靜地坐了一整夜，將大夏近年來的信仰建設，科研數據和民生報表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確保如果這是自己人生的最後一天，他沒有留下任何遺憾。
終於，時間在煎熬中來到了下午。
按照事先的規劃，為了不引起外界的察覺，兩人沒有動用任何帶有明顯標識的專機。
他們秘密來到王都郊外的一處空軍基地，換乘了一架普通的軍用運輸機，向著南方那座無名小鎮附近的113號工業城飛去。
經過幾個小時的平穩飛行，運輸機降落在了113城外圍的一處隱蔽軍用機場。
走下飛機，跑道旁已經提前準備好了一輛外觀十分普通的黑色越野車。
沒有司機，也沒有隨行的安保人員。
林思銳徑直走向駕駛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牛志學則默契地打開副駕駛的車門，系好了安全帶。
隨著引擎啟動，這輛承載著大夏未來走向的越野車，駛出機場，沿著平整的公路向著那座依山傍水的小鎮駛去。
車廂內很安靜，只有輪胎與路面摩擦發出的輕微聲響。
眼看著距離小鎮越來越近，一向行事果決的夏王林思銳，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邊閉目養神的大祭司，打破了沉默。
「大祭司，你覺得，我們今晚能成功說服父神嗎？」
牛志學緩緩睜開眼睛，目光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前方綿延的青山，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甚至透著一種看破生死的通透。
「雷霆雨露，均是天恩。」
牛志學淡淡地回答道，「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方案也做出來了。」
「我們是帶著大夏最真實的需求去面見父神的，沒有隱瞞，也沒有私心。」
「這時候再患得患失地去想能否成功，已經沒有多大意義了。」
「王上，把心放寬些。無論結果如何，哪怕最壞的情況發生，我們請示失敗，惹怒了父神，不也是在臨死前，真真切切地跟父神同桌吃了一頓飯嗎？」
「這等待遇，歷代先王和大祭司里，又有幾人能享受到？算下來，我們已經賺了。」
聽著牛志學的這番開解，林思銳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駕駛上。
太陽漸漸西斜，越野車平穩地駛入了小鎮的街道，最終在那座帶有獨立院落的青磚小平房門外停了下來。
兩人走下車，仔細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便裝，確認沒有任何不妥之處後，林思銳走上前，抬起手，輕輕地敲了敲那扇虛掩的木質院門。
「進來吧，門沒鎖。」院子裡傳來了江辰的聲音。
林思銳推開院門，與牛志學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剛一進院子，眼前的景象就讓這兩個人愣住了。
在院子中央的那張石桌上，滿滿當當地擺放著七八個熱氣騰騰的家常菜。
紅燒魚、清炒時蔬、燉排骨，香氣四溢，旁邊還放著幾副乾淨的碗筷和一壺冒著熱氣的清茶。
江辰正穿著一件簡單的長袖襯衫，端著最後一盤涼拌菜從屋裡走出來，放在了石桌的空位上。
「父神！」
看到江辰竟然親自下廚做好了飯菜，牛志學和林思銳嚇得立刻快步走上前。
兩人本想下跪行禮，但看到江辰手裡還拿著抹布擦桌子，便硬生生地止住了動作，趕緊捲起袖子跑過去幫忙。
「罪過，真是天大的罪過。竟然讓父神親自下廚準備膳食，兒臣實在該死，讓父神費心了。」牛志學一邊手忙腳亂地幫忙擺放碗筷，一邊滿臉惶恐地請罪。
林思銳則機靈地接過江辰手中的茶壺，恭敬地為江辰倒了一杯茶，隨後又為牛志學和自己倒上。
「行了，在自己家裡，不用講究那些虛禮。幾道家常菜而已，我這也是研究一下鄉野情趣，順手就做了，不過好不好吃我可不保證。」
江辰在主位上坐下，指了指旁邊的兩個石凳，「都坐吧。你們大老遠跑過來，肯定餓了。咱們邊吃邊聊。」
兩人不敢推辭，小心翼翼地在石凳上坐了半個屁股。
江辰拿起筷子，示意他們動筷。
牛志學和林思銳夾起面前的菜放進嘴裡，但是他們根本吃不出味道。
因為他們的心思完全不在飯菜上，整個人處於一種高度緊張的狀態，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審判。
江辰慢條斯理地吃了幾口菜，看著眼前這兩個扭扭捏捏，大氣都不敢出的大夏高層，心中覺得有些好笑。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主動打破了沉默。
「好了，飯也吃上了。說說吧，今天有什麼要緊的事情，能讓你們大祭司和夏王兩位，不辭辛勞地一起跑到這鄉下來找我？」
聽到江辰發問，牛志學和林思銳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決絕。
牛志學深吸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筷子，端正了坐姿，語氣莊重且帶著一絲謹慎地開口了。
「回稟父神，兒臣與夏王今日前來，是關於軍部和科學院聯合推演的一項……人體基因改造項目，特來向您請示。」
「基因項目？」江辰微微挑了挑眉，並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或者震怒的情緒。
看到父神面色如常，牛志學的心裡稍微有了點底。
他不敢有絲毫隱瞞，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從軍部研發出的那套防禦力和載荷都十分驚人的新型單兵戰甲說起，談到普通士兵脆弱的身體結構無法承受戰甲在高速機動時產生的巨大過載。
再談到目前的弱人工智慧在複雜戰場上的局限性，導致這套絕世兵器陷入了無人可用的尷尬境地。
隨後，牛志學詳細匯報了醫學院基因研究所給出的解決方案。
他著重強調了多基因協同調控和組織特異性表達技術，明確表示這項改造只針對士兵的單一身體素質，如骨骼密度、肌肉耐力或創傷恢復速度進行定向強化。
林思銳在一旁適時地進行補充，主要從軍事戰略的角度，闡述了這支數量極少但絕對精銳的基因戰士部隊，在未來星際探索和可能遭遇的外星環境作戰中，將起到如何不可替代的破局作用。
兩人在匯報的過程中，始終密切關注著江辰的面部表情。
只要父神眉頭一皺或者表現出任何不悅，他們就會立刻停止，並當場認罪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