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直到他們將整個報告的核心內容全部濃縮匯報完畢，江辰的臉上依然掛著那種溫和而平靜的笑意。
江辰聽完後，並沒有立刻表態。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院子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牛志學和林思銳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響如擂鼓。
片刻後，江辰放下了茶杯，看著眼前緊張萬分的兩人，用一種平靜的語氣給出了結論。
「這是個好事情。」
這五個字一出，牛志學和林思銳渾身猛地一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宇宙的黑暗森林法則，我們之前探討過。」
「對自身神明的信仰，註定是無法讓我們一起和平相處的，所以就只剩下你死我活，戰鬥征服和戰敗毀滅兩條路。」
「也不會讓我們成為那個失敗者。」
說到這裡，江辰看了一眼牛志學，似乎看穿了他內心的顧慮。
「如果你們是因為幾年前東洲的那起複製人竊案，從而對基因研究產生了某種不可觸碰的顧忌，那大可不必。」
江辰的神色變得稍微嚴肅了一些，他伸出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我不反對基因技術的應用，但我之前也說過，有些紅線是不能碰的。」
「只要你們的研究，不涉及完整的人體克隆，不涉及意識和記憶的轉移植入，不導致某些特定的階層通過這種手段實現長生不老，從而壟斷資源。」
「在這個前提下，你們可以在基因領域進行任意深度的探索和研究。」
江辰的聲音不大。
「大夏的醫學可以治癒各種疑難雜症，基因技術可以修復先天的缺陷，甚至在未來，通過基因微調，大夏子民的平均壽命可能會達到一百五十歲，甚至是兩百歲。」
「這都是科學進步帶來的福祉。但是……」
江辰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生老病死，乃是生命與文明正常運轉的輪迴。」
「病痛可以被解決，壽命可以被延長，但死亡這個最終的終點，絕對無法被消除。」
「哪怕未來的人能活到兩百歲，最後迎接他們的仍然必須是死亡。」
「這也是一種公平，天生而來的公平。」
「只有保證了新陳代謝的自然規律，社會的階層才能保持正常的流動，文明才不會變成一潭死水。這是大夏能夠保持旺盛生命力，不斷向外擴張的底層邏輯。」
「至於如何在推廣基因技術的同時，完善相關的倫理法規，防止技術的濫用，確保階層流動的公平性，這是你們這些大夏掌舵人，以及你們的後繼者需要去研究和考慮的事情。」
江辰看著兩人，語重心長地說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哪怕你們這一代人無法把所有的規則都制定得盡善盡美，那也要相信後人的智慧。不能因為懼怕風險，就鎖死科學向前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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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噎廢食，向來是不可取的。」
聽完江辰這番高屋建瓴的訓誡，牛志學和林思銳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的喜悅。
他們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場生死攸關的審判，甚至已經做好了交代後事的準備。
卻沒想到，在父神的眼中，這件讓他們如履薄冰的敏感事件，竟然被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了，而且還為大夏指明了未來生命科學的發展方向。
「兒臣愚鈍，多謝父神教誨！父神高瞻遠矚，撥雲見日，為大夏掃清了思想的迷霧！」兩人齊刷刷地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行了，坐下吃飯吧，菜都涼了。」江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要這麼拘謹。
解決了一件壓在心頭的大事，牛志學和林思銳的食慾瞬間就回來了。
兩人坐下後，吃得津津有味，恨不得把舌頭都咬下來。
這可是父神親自下廚做的飯，大夏歷史上，吃過的人只有他們二人，讓他們把盤子吃了他們都願意啊。
「除了這件事，還有什麼其他事情要匯報嗎？」江辰一邊吃，一邊隨口問道。
「沒問題了！」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基因改造項目都已經得到了授權，其他那些常規的政務和科研進展，相比之下都顯得微不足道，自然不需要在這個時候拿出來煩擾父神。
氣氛放鬆下來。
接下來的時間裡，三人就像普通的老朋友聚餐一樣，一邊品嘗著家常菜，一邊閒聊著大夏各地的一些風土人情，以及近期民間發生的一些趣事。
直到桌上的飯菜被一掃而空，當然主要是牛林二人吃的，江辰主要是覺得自己鹽放少了，不如外面買的好吃。
隨後牛志學和林思銳主動承擔了收拾碗筷的工作，將石桌清理得乾乾淨淨。
重新倒上熱茶後，牛志學似乎想起了什麼，他看向江辰，恭敬地發出了邀請。
「父神，今年八月，大夏全軍將舉行十年一屆的軍事大比武。不知道您是否有興趣，移步去校場看看兒郎們的演練？」
聽到牛志學的提議，坐在旁邊的林思銳先是一愣，隨後臉上露出了後知後覺的懊惱神色。
「哎呀！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林思銳作為一個武德充沛的夏王，對於軍隊的事務向來十分上心，竟然讓大祭司搶先提出了這個邀請。
他趕忙坐直了身體，向江辰補充道：
「是的，父神。這是大夏建立全軍大比武的傳統以來的第五十四屆全軍大比武。屆時，各戰區的王牌部隊、最新型的裝甲車輛以及航空編隊，都會集中亮相。」
林思銳的眼中閃爍著自豪的光芒，「這是最能展現大夏兒郎們綜合戰鬥力與精神面貌的時刻。」
「父神的戰士們日夜操練，隨時為您做好了赴死的準備。若是能得到您的檢閱，將士們必定會士氣大振，感到無上的光榮！」
看著林思銳那種「我怎麼沒想到這個事情」的急切模樣，以及牛志學在一旁微微得意的神情，江辰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啊。」
江辰端起茶杯，欣然答應了這個邀請，「大夏的軍隊是帝國的基石，十年一屆的大比武，確實值得一看。到時候，把時間地點通知我，我會去看看大夏兒郎們的英姿的。」
得到父神的應允，兩人十分高興。
又閒聊了一陣後，眼看天色已晚，牛志學和林思銳便起身告辭，不再多做打擾。
兩人離開後，小院裡重新恢復了寧靜。
江辰獨自一人坐在石桌旁，抬頭仰望著夜空中閃爍的繁星。
他的目光深邃，似乎穿透了大氣層的阻擋，看向了更加遙遠的宇宙深處。
與此同時，視角的維度開始不斷向上拉升。
從小鎮那微弱的燈光，到大夏龐大而繁華的城市群版圖，再到整顆被近地軌道衛星和空間站緊緊包裹的神眷星。
越過冰冷的月球基地，脫離了神眷星系那溫暖恆星的光芒籠罩。
越過神眷星系的日球層邊界，跨越了無邊無際，寂靜寒冷的星際空間。
一直向外延伸。
一光年……五光年……
直到距離神眷星系大約十光年之外的一片未知星域。
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下，一顆體積龐大，表面呈現出均勻淺綠色的星球，安靜地沿著它的軌道運行著。
這是一顆比神眷星略大一些的星球。
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顆淺綠色星球絕非死寂之地。
在它的外圍同步軌道上，密密麻麻地分布著許多幾何形狀規整的金屬空間站和通信衛星陣列。
不僅如此，在星球的近地空間和幾顆荒蕪的衛星之間，不時有幾艘體積不大，尾部噴吐著微弱藍色離子光焰的小型作業飛船，像是正在進行著某種礦物採集或物資運輸的任務。
這些冰冷的金屬造物和有條不紊的太空活動，無一不在向這片宇宙宣告著一個事實。
這裡，擁有著一個成熟的強大文明。
而它在宇宙深空中的名字，叫做塔茲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