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歲月如梭。
他越來越老，身子骨越來越差。
曾經烏黑的頭發現在全白了，腿腳也跟著不利索，就連走路都要拄著拐杖才能走穩。
老伴的頭髮花白，每天給他熬藥，做飯，還時不時推他出去曬太陽說是能補鈣。
女兒女婿偶爾會帶著外孫來看他們老兩口。
小外孫逐漸長大，如今剛踏入社會就業，那個頭躥得老高是個帥小伙，與他年輕時有三四分像。
他有時候會坐在陽台上，看著遠處的天際線發呆。
隨著他年紀越大，時不時腦海里總有一些模糊的畫面閃過。
巍峨的宮殿，璀璨的星空，幾個模糊的身影……
他想抓住那些畫面，卻總是抓不住。
好像……
他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
但他想不起來了。
和老伴提及，經常被她笑話。
唯有偶爾來看他的外孫，聽了之後兩眼放光說著很多他聽不懂又彷佛很厲害的話題。
什麼網文，什麼玄幻，什麼穿越，還有什麼轉世重修……
又是一個冬天。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
女兒紅著眼眶守在床邊，老伴顫巍巍握著他的手，手心裡全是汗。
外孫和外孫媳婦抱著才上幼兒園的重外孫女站在床尾，那個大小伙現在也是成熟的大人了，此刻卻像個孩子那樣肩膀一抽一抽紅著眼睛。
他費力地抬起手，摸了摸女兒的頭，又摸了摸老伴的臉。
「生老病死，自然規律。」他聲音很輕。
幾乎聽不見。
女兒哭得更厲害了。
他看著天花板，突然覺得很平靜。
這一生，他活得很普通，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成就，沒有什麼感天動地的故事。
娶妻生子成家立業。
他就是一個普通人，吃了一輩子苦，也享了一輩子福。
妻賢女孝，他知足了。
遺憾？
他不知道……
他想對女兒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朦朧中他聽到了老伴和女兒的哭泣聲，可腦海里那些模糊的畫面又出現了……
這一次，不再是朦朦朧朧，而是逐漸清晰起來。
他用著最後的力氣抬起手。
病床邊老伴和女兒連忙上前要抓住，卻發現並不是想要抓住她們，他的手朝著天花板方向，努力的想要抓住什麼……
「她們來接我了……」
病床上的老人，嘴角微微上揚。
噗通一聲，手無力地垂下。
他閉上了眼睛。
床頭的心電監護儀發出長長的「滴——」聲。
……
大羅天，紫霄宮前。
一道身影憑空出現。
王小東身上還穿著臨終前的病號服，赤著腳站在那裡。
他的頭髮花白，臉上布滿皺紋，佝僂著背，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垂暮老人。
萬世輪迴之後的他彷佛還是他，又彷佛已經不再是他。
他沒有恢復年輕的容貌，身上沒有沖天的氣勢。
他就那樣站著，安靜的，平和的，如同一塊歷經千年沖刷的河卵石。
仙界仙庭，玉玲瓏五女感應到了他的氣息，直接撕裂虛空來到了大羅天。
林詩涵第一個撲上來，抱住他，「回來就好！」
王怡雲紅著眼眶，溫柔的伸手揉著他的腦袋。
太陰和嫦曦並肩而立，眼中含淚。
玉玲瓏上上下下打量，剛想開口詢問。
但下一刻，五女同時愣住了。
因為她們發現，王小東身上沒有任何修為氣息。
他就像一個凡人，一個普普通通的，行將就木的凡人。
身上沒有仙力波動，沒有道韻流轉，甚至連一絲靈壓都感知不到。
「夫君……你……」
林詩涵鬆開他，後退一步，眼中滿是擔憂。
王小東沒有解釋，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然後朝紫霄宮內走去。
他走得很慢，像每一個腿腳不便的老人。
他走過紫霄宮前的廣場，走過碎裂後重新鋪就的石板路，走過那扇曾經需要大羅金仙之力才能推開的宮門。
這一次，他輕輕一推，門開了。
他走進大殿，在道祖留下的那張蒲團上盤膝而坐。
五女跟在身後，面面相覷，卻不敢打擾。
長樂公主幾個同樣聽到了動靜，不過很乖巧的沒有多問。
她們看到王小東閉上眼睛，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如同一座亘古不變的山嶽。
沒有仙力涌動，沒有道則波動，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寧靜，在殿中緩緩瀰漫開來。
那一刻，萬世輪迴的積累，如同決堤之水在他體內轟然爆發。
那不是仙力，也不是靈力，更不是任何一種可以被感知的能量。
而是一種更加本質，更加原始的東西，是萬世人生中每一次歡笑，每一次淚水，每一次心痛，每一次釋然的匯聚。
是愛，是恨，是執念，是放下。
是他在那個小山村里握著翠花的手安然離世的平靜。
是他在午門前跪著迎接屠刀時仰天看雪的坦然。
是他在天雷之下自散修為，重入輪迴的決絕。
是他在寒風刺骨的破廟裡攥著半枚銅板的卑微。
是他在戲台上水袖翻飛時台下的滿堂喝彩。
是他在高考考場高燒不退時的倔強。
是他在工地上扛水泥時磨出血泡的無力。
是他在餐廳端盤子時被客人潑了一身剩菜的狼狽。
是他送外賣時風裡來雨里去的奔波。
是他被五十歲女房東騷擾時落荒而逃的憋屈。
是他高中女友轉身離去後獨自一人在出租屋裡發呆的心痛。
是他在城中村單間裡一碗泡麵過生日的辛酸。
同樣，也是他第一次抱著女兒時手足無措的喜悅。
是他搬進新家那天妻子的淚水。
是他穿著旗袍站在考場外送女兒高考時，恍惚間看到十八歲的自己走進考場大門。
是他在女兒婚禮上牽著她的手走過紅地毯，將她的手交到另一個男人手中，轉身擦掉的那把淚。
是他在產房外坐了一整夜，接過外孫時那雙顫巍巍的手。
是他在病床上握著老伴，看著女兒，外孫，重外孫女圍在床邊，心中那份安然。
一切的一切……
大羅天的道韻在共鳴，混沌本源在歡呼，鴻蒙之力如同沉睡的巨龍緩緩甦醒！
都在這一刻匯聚！
融合！
升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