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川略微沉默,對方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這不是他的意思,他也是被逼無奈,是市里對於全市的經濟調控。
而全市經濟歸誰管,不言而喻。
主抓經濟和政策落地的就是那位新上任的管家。
顧川清楚,對方不是在推諉,而是事實。
之前海晟和稅務的關係十分融洽,海晟可以說是他們的財神爺,除非這位張局得失心瘋了才會主動針對財神爺。
顧川短暫的沉默讓對方有種不太妙的感覺,還想開口說些什麼,顧川那邊就開口了。
「張局,情況我也了解,我對於市裡的規劃沒有意見,您不用為難!」
顧川這邊沒有想像中的質問、惱怒,也沒有陰陽怪氣或是表達不滿,這讓張局鬆了口氣。
他怕下面的人傳達不到位,不想把原本良好的關係搞僵,所以才親自打了這個電話。
顧川的態度讓他鬆了口氣。
結束了和張局的通話,顧川把電話放下,靠在椅子上思考。
明年開始不再提供專項扶持資金他沒什麼意見,這部分資金確實本來就是用於系統研發 的,現在系統研發已經取得了初步成果,這部分資金不再扶持也算合情合理。
稅收減免政策雖然進行了削減,但也沒有一砍到底,只是減免力度沒有之前大了。
對於這兩點顧川還是能夠接受的。
他這個人並不霸道,對於這些扶持政策的態度是比較隨緣的,不認為以前給了他以後就要一直給。
從市裡的角度來看,海晟早就成了規模,這部分扶持其實沒那麼重要,把這部分扶持的錢拿去扶持其他更需要的企業,也無可厚非。
如果這個新管家的火就燒到這種程度,那他想他們能夠井水不犯河水。
以後就看對方會不會得寸進尺了。
這陣子顧川該幹什麼還幹什麼,絲毫沒有市里人事調動的影響,市里大張旗鼓地扶持了幾個企業,他也根本沒關注。
顧川這邊沒受影響,另一邊的陸承遠就有些鬱悶了。
這個顧川真是一點不會來事兒,自己來了都有一個月了,他也不知道來拜訪一下。
他真懷疑對方是怎麼把生意做這麼大的?
就算是為了面上過得去,身為本地最大的企業,當地換領導了他也該來拜訪一下吧?
對方現在給他一種完全無視他的感覺,讓陸承遠心裡堵得慌,他還從未受過這等冷遇。
但這種約定俗成卻不成文也不合規的事情,他還不能在這上面做什麼文章。
事實上當地換了主要領導,本地商人來變著法的送禮打通關係的有很多,他到了錦市自然也不例外。
但他要的不是這點好處,所有人的禮他一概不收。
他不缺錢,不會為了這點蠅頭小利授人以柄,但我不收是一回事,你有沒有這個態度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們這種人最在意的就是權威。
本來他想著顧川對於他收回大部分扶持的事肯定頗有微詞,已經準備了一肚子話,準備等顧川來的時候敲打對方。
可他沒想到,這小子壓根不上道,來都不來。
這讓他對顧川的不滿又上了一個層次。
所以,他在又一次的大會上提出:安全生產,重於泰山。就全市安全生產進行一次突擊檢查,看看各家企業的安全生產做得怎麼樣。
來之前家裡叮囑過不要對海晟伸手,所以他即使對顧川不滿,也不會做得太明顯。
全市的突擊檢查,也不是針對海晟一家,但要是海晟被查出問題,那就是他們企業自己的原因了。
當顧川接到下面工廠負責人的電話,說市里突擊檢查,人已經到了廠里的消息時,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他們要檢查什麼讓他們查就是了」。
最後全市企業查下來,海晟沒有任何不合規的地方,對於海晟下面的人也不敢讓他們「強行不合規」。
倒是其他企業,查出許多問題,其中就有陸承遠點名扶持的「山海建築」。
山海建築許多安全設施不達標,安全防護存在大量隱患。
陸承遠的面色異常難看。
這可是工地,稍不注意就要出人命的,他還敢這麼搞?
這讓他感覺像是一個巴掌扇在他臉上。
他大張旗鼓地檢查,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想查海晟,最後海晟沒查出問題,倒是他剛剛拍板扶持試圖培養成下一個海晟的企業出了大問題。
他現在甚至都懷疑,他要求的工人高福利、高待遇對方究竟有沒有做到?
別等到這消息媒體都放出去了,他那邊又出了紕漏。
就算沒人表現出來他也能猜到,以鍾書記為首的那些人,此時都在看他的笑話。
回到自己辦公室,陸承遠一個電話撥了過去,劈頭蓋臉地質問對方。
「你到底在搞什麼?安全方面有這麼大的紕漏,這就是你保證的一切合法合規?」
對方十分慌張:「領導,您聽我解釋,這些都是歷史遺留問題,以前所有工地都是這麼幹的,自從從您那裡拿到了扶持名額後,我已經著手開始整改了,只不過時間有限,還沒來得及完全整改完成。
請您放心,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
對於他的話陸承遠是一個字都不信,但對方的企業得到他的點名扶持,這個時候要是取消扶持,朝令夕改,就等於自打嘴巴。
也怪他太過自信,沒有提前和對方通氣。
「你給我聽好了,這是我給你的唯一一次機會,你是我親自點名扶持的企業,出了紕漏我跟著一起丟人,再有下一次,別說扶持沒有了,你也得給我吃不了兜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