橢圓形辦公室里，懂王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更準確地說，他現在的表情像是一個人花了五百萬請殺手去暗殺仇人，結果殺手的槍口對準了自己的腦門。
「再說一遍。」
懂王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CIA局長和NSA局長同時往後退了半步。
NSA局長硬著頭皮把文件撿起來，紙上的字他已經看了七遍了，每一遍都希望自己看錯了。
但沒有。
「總統先生，我們調集了全部超級計算機集群進行逆向溯源。結果顯示……」
「說重點。」
「病毒的發射源IP，百分之六十來自聯邦五角大夏內部網絡，百分之三十來自CIA位於歐洲的安全屋節點，剩下百分之十……」
他咽了口唾沫。
「是我們在北方盟友軍方的加密通信埠。」
懂王沒動。
辦公室里靜了足足八秒。
然後，那隻定製的骨瓷咖啡杯以一個完美的拋物線飛出去，砸在林肯畫像旁邊的牆上，碎成了十七片。
「所以你們告訴我，」懂王的嗓門突然拔到了最高，「這隻該死的老鼠，是從我們自己家跑出來的？」
CIA局長終於開口了：「總統先生，這很可能是對方的偽裝手段，」
「偽裝？」
懂王轉過來盯著他，「那你倒是給我證據啊！你能證明這不是我們自己人幹的嗎？你能證明聯邦五角大夏沒有內鬼嗎？」
CIA局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證明不了。
因為那些IP確確實實是聯邦五角大夏的，那些埠確確實實是CIA的，那些加密協議確確實實是NSA自己開發的。
懂王一把扯鬆了領帶。
「聽好了。第一，立刻徹查聯邦五角大夏、CIA、NSA所有三級以上權限人員。第二，如果查不出內鬼，那就是龍國人幹的。我不管你們溯源出來的是什麼鬼東西，這事就是龍國乾的。」
「但總統先生，如果我們拿著這份報告去指責龍國……」NSA局長小心翼翼地措辭，
「等於向全世界公開宣布，是美國自己的軍方和情報機構製造了病毒，搞癱了自己的網際網路。」
懂王愣了兩秒。
這個邏輯把他卡住了。
你指著龍國說「你放的病毒」，龍國反手一問「證據呢」，你把溯源報告一亮，上面寫著聯邦五角大夏、CIA、NSA。
全世界的記者會當場把你笑死。
「那就不用這份報告！」
懂王一拍桌子，「你們重新做一份！」
NSA局長和CIA局長對視了一眼。
重新做一份。
意思是，編一份。
「總統先生，這需要時間，」
「三天！三天之內給我一份能用的東西！讓全世界知道這是龍國乾的！」
兩位局長几乎同時點頭，夾著文件夾逃出了橢圓形辦公室。
門關上的瞬間，懂王一屁股坐回椅子裡，盯著天花板發呆。
一隻卡通老鼠。
把全世界最強大的網絡軍隊打趴了。
然後告訴你，打你的人是你自己。
這他媽比被人扇耳光還屈辱。
～～～
太平洋另一邊。
龍國，國家網際網路應急中心。
老周已經連續工作了將近二十個小時，但此刻他一點困意都沒有。
面前的三塊屏幕上，實時顯示著全球網際網路的狀態圖。
北美那片區域還是一片暗紅色，代表大面積癱瘓。
西歐有小範圍擴散，但不嚴重。
龍國這邊，攻擊流量歸零後，所有帶寬已經恢復正常。
「老周，你看這個。」
副主任小陳推了把椅子滑過來，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轉過來給他看。
屏幕上是一個加密論壇的截圖。
紅客聯盟的內部頻道。
老周掃了一眼，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
帖子標題：【跪求大佬現身】那隻傑瑞到底是誰寫的？
下面的回覆已經蓋了三百多樓。
「我做了二十年逆向工程，這段代碼我反編譯了十六個小時，一個字都看不懂。」
「兄弟你不是一個人。我們實驗室七個人看了很久，結論是，這不是任何已知程式語言。」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位大佬自己發明了一套程式語言？」
「你在說什麼夢話？自創程式語言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東西的體積只有37KB，但能同時癱瘓全球三大運營商骨幹網。你告訴我這怎麼做到的？」
「我說句大家可能不愛聽的，我從業十五年，見過最牛的蠕蟲是震網。震網夠厲害了吧？跟這隻老鼠比，震網是小學生作業。」
老周往下翻。
第一百七十三樓，ID是「落葉歸根」。
老周認識這個ID。
紅客聯盟初代核心成員，現在某大廠安全部門的首席架構師，業內公認的天花板級人物。
落葉歸根只寫了一行字：
「看了樣本殘留的邏輯碎片。我的結論是，寫這段代碼的人，對計算機底層的理解已經超越了我們這個時代。不是國家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隊有這種審美。這是一個人。一個天才。一個我們可能永遠找不到的人。」
這條回復下面，清一色的「+1」和「跪了」。
老周把筆記本推回去，靠在椅背上搓了搓臉。
小陳湊過來壓低聲音：「老周，你覺得……是咱們的人嗎？」
「不知道。」
「上面問了嗎？」
「問了。軍方說不是他們的人，科學院說不是他們的人，網安部說不是他們的人。」
小陳倒吸一口涼氣：「那誰幹的？」
老周搖頭。
他搞了半輩子網絡安全，第一次遇到這種事。
有人替他們打了一場漂亮到令人窒息的反擊戰，然後消失得乾乾淨淨，連根毛都沒留下。
「上報吧。」
～～～
兩個小時後，一份加急絕密報告擺在了龍老的辦公桌上。
龍老看完報告，沉默了很長時間。
秘書站在一旁沒敢出聲。
「查。」
龍老開口了，「我要知道這個人是誰。」
「是。」
「注意方式方法。不管是誰，對方顯然不想暴露。既然幫了我們，就不能寒了人家的心。先摸清楚身份，不要驚動。」
「明白。」
秘書轉身要走，龍老又叫住他。
「還有，那個孩子，雲安，今天安排了什麼？」
「一直在書房用電腦，說是要看動畫片。」
龍老點點頭：「讓他玩吧。小孩子嘛。」
秘書退出去了。
龍老把報告翻回第一頁，盯著上面那行字，「病毒代碼非任何已知程式語言，疑為原創底層架構」。
他沉思了幾秒，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