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五十八分,雲安被林曉曉從被窩裡撈出來的。
奧特曼被子裹成一個卷,只露出一撮頭髮和半截皮卡丘睡衣的領子。
林曉曉拎著他後領往上一提:「起來了,八點了。」
「再睡五分鐘……」
「昨晚誰說五點半就要出發的?」
雲安翻了個身,眼睛都沒睜開:「那是昨晚的我,今天的我想睡覺。」
林曉曉二話沒說,濕毛巾直接糊臉上。
「嗷!冷冷冷冷冷。」
八點整,一號別墅大門打開。
林曉曉一手拎著雲安的書包,一手拽著還在揉眼睛的雲安往外走。
書包里塞了兩盒旺仔牛奶、一包辣條、一本草稿本、兩支筆。
門外停著三輛紅旗轎車。
前後各一輛黑色猛士越野車,最外圈還有四輛深色商務車。
秦海站在中間那輛紅旗旁邊,拉著車門。
趙上將已經坐在副駕了,回頭沖她點了點頭。
「林女士,請上車。」
林曉曉抱著雲安鑽進后座,車門關上,外面的聲音全沒了。
雲安往她腿上一歪,繼續睡。
車隊動了。
出了主幹道大概一個半小時後,車隊拐進一條她從沒見過的路。
路面平整,但兩邊沒有路燈,沒有標識牌,沒有任何一輛社會車輛。
還有很多偽裝成灌木叢的崗亭,要不是車隊經過時裡面有人站起來敬禮,不然她根本看不出來。
林曉曉下意識摸了一下手機。
沒信號。
一格都沒有。
車隊在林間公路上開了大概四十分鐘,穩得連雲安腿上放的旺仔牛奶都沒晃。
前方出現了一面山壁。
灰白色的岩石,垂直切面,看起來就是一座普通的山。
車隊停了。
什麼都沒發生。
然後,山壁動了。
岩壁整體向兩側滑開,裡面露出一扇銀灰色的合金門。
合金門開啟,裡面亮得刺眼。
趙上將轉過頭:「到了。」
車隊駛入山體內部。
通道寬度能並排跑三輛卡車,弧形穹頂澆築的鋼筋混凝土一眼望不到頭。
兩側五步一崗,士兵持槍肅立,制服上沒有任何番號標識。
車在通道里又開了將近三分鐘。
三分鐘。
林曉曉默默換算了一下距離。
這座山到底被掏空了多少?
車最終停在一片地下廣場。
上方穹頂裝了仿天光系統,如果不是周圍全是混凝土牆壁和金屬管線,幾乎讓人以為站在露天。
趙上將下車,親自繞到後排給雲安拉開門。
雲安終於醒了,嘴裡叼著吸管。
林曉曉趁他迷糊的時候塞了一盒旺仔牛奶進去,他無意識地喝了半盒。
他從車裡探出腦袋,左看右看。
「哇。」
趙上將彎腰平視他:「歡迎來到西山基地。」
「趙伯伯,這裡好大啊!比我在電視上看到的奧特曼基地還大!」
趙上將咳了一聲:「走吧,帶你去看你的實驗室。」
三個人朝廣場深處走。
秦海帶安保團隊跟在後面,間隔精確,步伐統一。
通道分了好幾條岔路,每個岔路口都有閘門和身份驗證系統。
趙上將每過一道門就刷臉加按指紋,有時候還要輸一串密碼。
雲安踮腳看了一眼鍵盤:「趙伯伯,你這個密碼太短了,才十六位,暴力破解只要。」
「別說了。」
趙上將加快了腳步。
第四道閘門之後,通道兩側開始出現實驗室。
透過防彈玻璃能看到裡面穿白大褂的人。
也是從這裡開始,走廊里多了不少年輕面孔。
研究員們看到趙上將的第一反應是立正敬禮。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趙上將身後的兩個人。
一個年輕女人,扎馬尾,淺藍色棉外套,手裡拎著一個廉價的帆布書包。
一個小孩。
穿著皮卡丘睡衣。
手裡攥著一盒旺仔牛奶。
正拿牙籤挑辣條吃。
走廊里安靜了零點五秒。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研究員,胸牌上寫著「劉浩然,材料物理實驗室」,目送這對母子走過去,轉頭看向旁邊的同事。
「我沒看錯吧?」
「你沒看錯。趙將軍親自帶進來的。往S區方向走的。」
劉浩然的表情裂了。
他今年二十九歲,清華本科,中科院博士,去年通過六輪篩選和三次政治審查才拿到西山基地的入場資格。
來這兒快一年了,到現在都沒有S級實驗區的進入權限。
結果今天,一個穿皮卡丘睡衣吃辣條的小孩,被最高長官親自領進去了。
「搞什麼?這是實驗室還是海洋館?」
劉浩然壓著嗓子。
旁邊的女研究員趙琳拽了他一把:「你小聲點。」
「我就想不通。」
劉浩然推了推眼鏡,「整個西山基地門禁級別最高的S區,一個小孩,走進去了。」
走廊另一頭兩個年輕軍官也在嘀咕。
「聽說啟動了磐石預案?安保規格拉到最高。」
「搞不懂。」
劉浩然靠在牆上,雙手抱胸,臉色難看。
「完了,科研完了,這幫人已經開始拿S級實驗室當幼兒園了。等著吧,明天估計還得往裡搬一套滑梯和積木桌。」
趙琳不理他了,低頭繼續看手裡的數據。
這時候,走廊盡頭那扇通往S級核心實驗區的合金門發出一聲氣壓釋放的嘶響。
門開了。
從裡面跑出來一個人。
白大褂,頭髮花白,跑得飛快,白大褂下擺在身後飄。
劉浩然看清那張臉的瞬間,靠在牆上的後背彈直了。
陳永年。
龍國核物理領域的泰斗。
科學院院士,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得主,全國能跟他平起平坐的人兩隻手數得過來。
陳永年那個跑法,不是散步,是70歲老頭忽然變成十八的衝刺。
白大褂口袋裡的筆掉了一支,他都沒停。
然後,劉浩然看到了這輩子最魔幻的畫面。
陳永年跑到那個穿皮卡丘睡衣的小孩面前,彎腰,雙手搓了搓。
「雲安!你可算來了!」
從S區的門裡又擠出來兩個人。
何老。
周維楨。
何老的鞋帶鬆了,啪嗒啪嗒甩著跑;周維楨左手端著一個培養皿,右手舉著一張寫滿公式的A4紙。
三位院士圍著那個九歲的小孩,七嘴八舌,語速快得跟機關槍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