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你講的第十七行那個張量變換，我回去推了一晚上，推出來了！你看看對不對。」
「雲安，那個CVD的微波諧振參數，2.87GHz是精確值還是近似值？我需要確認到小數點後四位。」
「讓一讓讓一讓，我先問！基底摻雜的梯度沉積方案，第三層和第四層之間的過渡區間，原子排列取向是沿＜111＞面還是＜110＞面？」
雲安嘴裡的辣條還沒嚼完，整個人被三個白髮老頭堵在走廊中間。
他仰著脖子，左看看右看看，吸溜了一口牛奶。
「陳爺爺，你那個推對了一大半，但最後一步符號寫反了。何爺爺，2.87是精確值，我當時校準過七次。周爺爺。」
他頓了頓。
「＜111＞面。但不是整個面都是，第三層後半段有一個十五度的偏轉，不然應力會集中。」
周維楨呆住了。
他昨晚算了六個小時的東西，這孩子張嘴就答了。
走廊里的年輕研究員全看傻了。
劉浩然後背貼在牆上，眼鏡滑到鼻尖，嘴張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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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院士。
龍國科學界金字塔尖的三個人。
圍著一個穿皮卡丘睡衣的小孩問問題。
小孩一邊嚼辣條一邊回答，隨口糾正了其中一個的計算錯誤。
趙琳扯了一下劉浩然的袖子。
「你剛才說什麼來著？拼樂高？」
劉浩然把眼鏡推上去，使勁咽了口唾沫。
半天，憋出一句：「剛才的話收回。」
「為啥？」
「適才相戲耳。」
「切。」
前方，陳永年已經一左一右挽住了雲安的胳膊，往S區大門走。
何老殷勤地接過了林曉曉手裡的書包。
周維楨走在最後面，低頭看手臂上昨天記的公式，嘴裡念念有詞。
雲安回頭喊了一嗓子。
「媽！我的辣條還在書包里！別讓何爺爺給我弄丟了！」
S區的合金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
劉浩然盯著那扇門，腦子裡嗡嗡響。
旁邊那個年輕軍官也呆住了，半晌才開口：「所以……那小孩到底是誰？」
沒人回答。
走廊安靜了十幾秒。
趙琳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抬頭。
「等一下。」
「怎麼了？」
「你們還記不記得傳達室發的那份內部通知？」
她壓低了聲音。
「說S區新調入的所有設備和材料，使用權限不歸任何現有課題組，由一位'特聘顧問'全權支配。」
劉浩然慢慢轉過頭。
「你的意思是。」
趙琳沒接話。
但兩個人的視線同時落在了那扇已經關死的合金門上。
門裡面，隱隱傳出一個小孩興奮的喊聲。
「哇！這台質譜儀是新的！趙伯伯你們給我搞了三台？太棒了！」
劉浩然的手抖了一下。
那批他申請了兩個月都碰不著的設備，那個九歲的小孩在裡面喊「太棒了」。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盯著合金門上方那盞常亮的紅色指示燈。
「趙琳。」
「嗯？」
「你說，特聘顧問的年齡……有下限嗎？」
趙琳沒回答。
走廊盡頭拐角處，又有兩個穿白大褂的人急匆匆趕過來，手裡抱著一摞文件，朝著S區的方向跑。
其中一個經過劉浩然身邊時，他認出了那張臉。
張明遠，去年從麻省理工回來的量子材料專家，回國第二天就被調進了西山基地。
張明遠跑到合金門前刷了臉，門沒開。
他又刷了一次，還是沒開。
門旁邊的面板上彈出一行字： 權限不足，請聯繫特聘顧問授權。
張明遠對著那行字愣了三秒，轉身看向走廊。
「特聘顧問是誰？怎麼聯繫？」
劉浩然指了指門裡面。
「穿皮卡丘睡衣那個。」
張明遠對著那行「權限不足」的紅字愣了十秒。
劉浩然靠在牆上，雙手抱胸，已經完全放棄思考了。
趙琳扯了扯他袖子：「你說那小孩到底什麼來頭？」
「我哪知道。」
S區合金門裡傳出的聲音越來越遠，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張明遠抱著文件站在門口。
他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撥了個內部號碼。
「喂，行政處嗎？我想問一下，那個……特聘顧問的授權流程怎麼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你是哪個組的？」
「量子材料。張明遠。」
「哦，張博士。特聘顧問的聯絡歸趙將軍辦公室直管，你發郵件申請就行。」
「大概多久能批？」
「看顧問心情。」
張明遠：「……」
他掛了電話，轉頭看向劉浩然和趙琳。
三個人面面相覷。
看顧問心情。
一個九歲小孩的心情。
S區核心實驗室內。
雲安踩著特製的高腳椅，兩條腿晃蕩著，面前是一整排控制台。
這間實驗室的規格，林曉曉看不懂，但陳永年看得懂。
頂配。
絕對的頂配。
三台高精度質譜儀並排擺在右側牆邊，全是最新批次，連出廠封條都還沒撕乾淨。
中央操作台上，兩組超純鈦合金樣本整整齊齊碼著，旁邊是三箱碳化矽晶圓，每箱二十片，真空密封。
全新的。
「太棒了！」
雲安從椅子上蹦下來，光腳跑到CVD設備面前，繞著轉了一圈，「這台比我在網上看的參數還好！趙伯伯你們從哪搞的？」
趙上將站在門口，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轉頭看向跟進來的秦海，壓低了聲音。
「出去一下。」
兩人退到實驗室外面的走廊。
趙上將從口袋裡掏出紅色加密手機，遞給秦海看了一條信息。
秦海看完，後背繃直了。
「首長原話。」
趙上將收回手機，「盯死這個孩子，磕破一塊皮，我拿你們整個大隊試問。」
秦海咽了口唾沫。
「從今天開始，S區內部安保你親自盯。」
趙上將拍了拍他肩膀，「這孩子比你想像的重要一萬倍。」
秦海站得筆直：「明白。」
趙上將點點頭，轉身推門回去。
實驗室里，雲安已經爬回了高腳椅上，面前的控制台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