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將軍，油管那條搬運視頻播放量破一千二百萬了。」
技術員的聲音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但每敲一下，屏幕上的數字就往上蹦一截。
「推特全球趨勢第一，話題標籤是……」
技術員頓了一下，表情很微妙，「#龍國鋼鐵俠。」
趙上將沒說話。
旁邊的副官小聲補了一句：
「將軍，王府井周邊的基站我們第一時間切斷了，但現場遊客至少上萬人。好多人跑出了網絡管控區才發的視頻，有個傳媒大學的學生騎共享單車跑了六公里……」
「六公里？」
「對，騎出了信號盲區，蹲在路邊就把視頻傳了。」
趙上將閉了一下眼。
「現在全網相關內容總傳播量多少？」
「二十三分鐘前是兩億。」
技術員吞了口口水。
「現在……四億七千萬。還在漲。」
總控室里沒人說話了。
輿情監測窗口上的曲線圖已經不像曲線了。
像一根被踩了火箭的衝天炮。
微博的伺服器狀態欄直接變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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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崩了，今晚第三次。
熱搜前十占了七個。
知乎的問題從三百漲到八百。
還有微信。
這才是最要命的。
幾十萬個私域群聊、朋友圈，同時在發酵。
切物理網線沒有用，因為內容早就像水一樣滲進了每一條毛細血管。
一個技術員抬起頭，臉色發青：「趙將軍，我們……還封嗎？」
趙上將把變形的文件夾往桌上一丟。
「封個屁。」
他摸出手機，撥了龍老的專線。
響了一聲就接了，那邊的聲音很平：「老趙，我看到了。」
「首長，輿情徹底失控，我建議。」
「不用建議了。」
龍老打斷他，「讓子彈飛一會兒。」
趙上將愣了一下。
「先把孩子接回來。輿情的事，明天再說。」
電話掛了。
趙上將站在原地，緩緩吐出一口氣。
轉頭，衝著滿屋子面如土色的技術員：
「都別盯了，盯也盯不住。去安排接人，小黑飛行軌跡實時同步給秦海。」
「是！」
小黑的尾焰，極速划過夜空，轉瞬消失在夜色里。
炫酷的機甲內，雲安開口道。
「曉曉，入侵全球資料庫，我要查出到底是誰這麼囂張。」
「收到，已開始入侵。」
廣場上的碎地磚還沒人收拾。
物業拉了一圈警戒線，但攔不住往裡探頭的路人。
那個被機甲砸出來的大坑成了全場焦點。
至少有三十個人趴在警戒線邊上拿手機拍坑。
她低頭看了一眼掉在三米外的手機。
屏幕裂了一道從左上角到右下角的大口子，但畫面還亮著。
直播沒斷。
在線人數的數字跳了一下。
五百一十二萬。
蘇雪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三秒。
她出道三年，巔峰時期單場直播在線人數最高紀錄是四十七萬。
那還是因為她在商場門口磕頭要飯的時候。
被一個路過的明星踩了手，上了熱搜才達到的。
五百一十二萬。
跳到五百二十萬了。
蘇雪膝蓋還在流血，後腦勺的包還在脹。
臉上的灰還沒擦，螢光綠T恤髒得跟抹布似的。
但她的職業本能比求生本能恢復得快。
蘇雪連滾帶爬撲過去撿起手機。
屏幕上彈幕刷得跟瀑布似的，根本看不清內容。
只能偶爾抓到幾個字。
「主播沒事吧」「報警了嗎」「回放回放」「那個機甲」「未成年」。
蘇雪把手機懟到自己臉前面。
滿屏裂紋後面是她自己那張灰頭土臉、頭髮散成雞窩、鼻尖蹭破了皮的大臉。
「家人們。」
她深吸一口氣。
「我出息了。」
彈幕停了零點五秒。
「鋼鐵俠從天上飛下來救了我。」
彈幕又停了零點五秒。
「然後嫌我粉底厚。」
彈幕徹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主播你是真的牛逼。」
「剛從鬼門關回來就開始整活？」
「不愧是你哈基雪！」
「等等等等你先別搞笑。那個機甲到底是什麼？！」
「真的假的？我看別人轉發的視頻了，那個是真的？？」
「主播你能不能拍一下地上那個坑！我要看坑！」
蘇雪舉著手機，把鏡頭翻過去對準了身後那個被砸碎的地磚坑。
坑的直徑大概一米出頭。
碎裂的地磚從中心往外輻射出蛛網狀裂紋，延伸了兩三米遠。
坑底有兩道清晰的弧形壓痕。
機甲單膝著地時留下的。
「看到沒？」
蘇雪的聲音還在抖，但已經抖出了一種興奮的顫音。
「這個坑，真的，我親眼看著砸出來的。」
在線人數跳過了六百萬。
蘇雪的經紀人電話響了十七次。
她沒接。
正式通稿可以等，但流量不等人。
蘇雪這段直播的切片擴散速度打破了所有社交媒體的記錄。
傳播最快的切片有兩條。
第一條十一秒：蘇雪坐在地上仰頭喊「可以加個微信嘛？」
機甲回了一句「我還是個未成年」。
第二條八秒：蘇雪指著天空喊「鋼鐵俠救了我，還嫌我粉底厚」。
這兩條加在一起，在四十分鐘內被做成了至少兩千個鬼畜版本。
有配《大悲咒》的。
有配《好日子》的。
有配《征服》的。
還有一個播放量最高的版本，用了《我的滑板鞋》當BGM，把蘇雪連滾帶爬跑出三米的鏡頭循環了八遍。
評論區第一條，點讚四十七萬：「這哪是要飯主播，這是我們龍國第一個被機甲救過的民間人士。」
第二條：「從今天起，蘇雪不叫蘇雪了，叫花痴。」
第三條：「粉底蹭裝甲上了，我反覆笑了兩個小時，頂不住。」
長沙，某小區。
賀強正躺在沙發上被女朋友周甜甜按著腦袋看淘寶直播。
「你看這個腮紅，色號是叫什麼醉玫瑰，好看不好看？」
「好看好看。」
「你看都沒看！」
「我看了，好看。」
賀強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手機屏幕。
周甜甜在他面前晃了半天的粉餅色卡，根本沒有得到任何有效反饋。
賀強在刷短視頻。
準確地說，他在例行公事地劃。
每天睡前的精神放鬆時間。
大部分內容划過去只需要零點五秒。
直到那個直播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