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強坐起來了。
周甜甜還在旁邊念叨：「你到底買不買這個。」
「別說話！」
「？？？你幹嘛？」
「一邊去。」
賀強一腳把周甜甜從沙發上擠開，騰出空間來把手機橫過來全屏觀看。
周甜甜差點沒摔地上：「賀強你有病吧！」
賀強沒聽見。
他把視頻拖回開頭，又看了一遍。
然後第三遍。
第四遍的時候，他暫停了。
暫停在機甲升空的那一幀上，張開手指在屏幕上放大。
裝甲表面的啞光塗層。
關節處的分段式結構。
背部推進模塊的排布。
肩甲弧線的流體力學設計。
賀強是個什麼人呢。
曾經夢想當空軍。
～～～
後來學了機械設計專業。
現在在一家工業設計公司上班。
業餘時間全部用來搞模型和機甲設定。
家裡堆了六千多塊錢的高達，MG、PG、RG全系列。
還自己改過三版動力外骨骼的概念設計圖，雖然只存在於電腦里。
簡而言之：資深機甲迷。
此刻這個資深機甲迷的手在抖。
「老婆。」
周甜甜冷著臉：「叫誰呢？剛才誰把我推的？」
「老婆我錯了，但是你快看。」
「看什麼？你那些破鐵片子？」
賀強把手機屏幕懟到周甜甜面前。
周甜甜瞟了一眼。
「假的吧？特效。」
賀強深吸一口氣。
這句話對一個機甲迷來說是冒犯。
「你看這個氣流擾動，看這個樓頂外機的次級振動頻率。」
「再看地磚碎裂的徑向分布。CG做不出來這個，全世界最好的特效公司也做不出來物理層面的二次擾動！這是真的！」
周甜甜被他噴了一臉唾沫星子：「行行行，真的真的，你鬆開我胳膊。」
賀強已經跳下沙發了。
三步竄到電腦桌前，打開知乎，打開B站，打開NGA，打開他混了五年的那個機甲愛好者論壇。
論壇已經炸了。
置頂帖標題是：「【緊急】王府井實拍。這不是CG，重複，這不是CG。」
帖子下面的回覆速度是他從來沒見過的。
每刷新一次多出二十幾條。
賀強噼里啪啦開始打字。
發出去。
三十秒後，回復湧進來了。
「賀工你看了嗎？有個主播的直播切片，那個機甲說自己是未成年。」
賀強點開那條十一秒的切片。
看完之後，他的表情凝固了大約兩秒。
然後他又打了一行字。
嘴裡不知覺的把話說了出來。
「不管駕駛員幾歲。這個機甲，是我老婆。」
周甜甜從沙發那頭傳來一聲冷颼颼的：「賀強，你再說一遍？」
賀強大帝才沒有慫呢。
他只是不想老婆生氣而已。
「我說這個機甲是全人類的寶貝！」
網絡上的熱度不但沒降，反而進入了第二波高潮。
因為那句「我還是個未成年」。
知乎上排名第二的問題已經變成了：
「為什麼疑似軍方的機甲裝備會由一個未成年人操作？」
正經分析派：
「可能是遠程操控的無人駕駛。聲音是AI合成的。」
「那個童聲是故意用來迷惑情報對手的信息戰手段。」
「有理有據。」
不過很快畫風徹底歪了。
微博超話#讓我穿一次機甲#在四十分鐘內衝到了熱搜第十四位。
「做人體實驗找大人啊！找我！我一米八五，體重一百七，標準的機甲尺碼！」
「我自願簽遺體捐贈協議！只要讓我穿上飛一圈！一圈就行！繞王府井一圈就行！」
「軍方徵召我吧，我什麼條件都答應。讓我刷廁所都行，只要基地里有那台機甲。」
「我什麼都會做的！！除了數學題！！讓我開機甲。」
「機甲，嘿嘿，我的機甲，嘿嘿嘿。在陰影里蠕動爬行。」
～～～
林飛蹲在六公里外的馬路牙子上，後背靠著一根電線桿，大口喘氣。
共享單車歪倒在腳邊，前輪還在轉。
手機屏幕上的通知欄已經爆了。
粉絲數從一百八十七漲到了十二萬，評論區每秒刷新一屏，私信多到加載不出來。
B站首頁推薦第一位！
彈幕全是活久見和媽的這是真的！
林飛的腿還在抖。
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還沒退。
他發誓，就算是給他蹬女神。
他都不會這麼拼命。
雖然還沒有摸過女神的手。
但是，這輩子都不會再給一個人這麼拼命了。
他這條視頻之所以炸了，原因很簡單。
他離得最近，畫面最清晰，角度最刁鑽。
～～～
賀強已經1個小時沒從電腦前挪窩了。
周甜甜早就放棄了和他溝通的念頭。
自己抱著iPad去臥室看綜藝了。
臨走扔下一句「你跟你的鐵片子過吧」，賀強壓根沒聽見。
他面前三塊屏幕同時亮著。
左邊是林飛那條三分四十七秒的原始視頻。
被他拖進了專業剪輯軟體，逐幀拆解。
中間是他混了五年的機甲愛好者論壇。
置頂帖已經蓋到了一千七百樓。
右邊是他正在碼的分析文檔。
已經寫了六千多字，配圖三十二張。
賀強把視頻定格在第47秒。
這一幀是黑色機甲升空的瞬間。
等離子推進器點火。
幽藍色的尾焰呈錐形擴散。
距離機甲最近的那棵行道樹被氣流壓得枝葉貼地。
他在截圖上畫了個紅圈。
賀強往論壇里又發了一條：「第47幀至第52幀，六幀連續比對完成。氣流擾動分布完全符合單點推進器的輻射衰減模型。CG的可能性為零。我用我的高達PG強襲自由發誓。」
論壇上沸騰了。
「賀工發誓了！PG強襲自由啊！那可是他的命！」
「所以真是實拍的？？？媽呀。」
「賀工你再分析一下那個裝甲咬合的部分！第12幀到第18幀，零件從天上飛過來在人身上拼裝的那段！」
賀強把視頻拖到第12幀。
這是兩套機甲同時穿戴的畫面。
黑色零件和白色零件分別從不同方向飛來。
在0.03秒內完成分體合攏。
他把這六幀單獨導出，放大到像素級別。
裝甲板的咬合方式不是簡單的扣合。
每一塊板材的邊緣都有微型導軌結構。
板與板之間的縫隙在閉鎖後小於0.5毫米。
「這個咬合精度……」賀強自言自語，聲音發乾。
他在工業設計行業幹了四年。
全世界最頂尖的機械臂裝配精度大概在0.02毫米級別。
但那是在潔淨車間、恆溫恆濕、沒有任何外部干擾的條件下。